青竹心中暗自好笑,根本不顧所謂諸侯不可直視、天子不可仰視的倭國規矩,雙臂環抱,看著朱雀天皇一步一步走來。
他站在帥帳前微微躬身,算是全了禮節,便朗聲邀請:“陛下遠來辛苦,請入帳詳談。”
朱雀天皇聞言,臉色頓時如土灰般慘白。
他本就病體孱弱,一路舟車勞頓,又兼京都焚城之怖,精神早已瀕臨崩潰。
見青竹這中原殺神竟親自躬身相迎,他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內侍趕緊攙扶,他卻強撐著彎下腰去,雙手交疊,深深鞠躬回禮。
那動作倉皇而卑微,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觸地,昔日天皇威儀蕩然無存。
公卿們見狀,皆低頭不敢仰視,心道:陛下竟對這中原蠻子行此大禮……倭國尊嚴,何存?
青竹倒頗有些意外。
他本只隨意一躬,算作場面話,誰知小皇帝竟嚇成這樣,鞠躬得像臣子面見主君。
青竹嘴角微勾,心道:這小皇帝,膽子小得可憐。藤原忠平一死,京都一把火,怕是把他嚇得不輕。
他擺手道:“陛下請。”
朱雀天皇在護衛簇擁下,步履虛浮入帳。
帥帳寬大,案几矮榻,炭盆暖融,牆上掛著北七州地圖與青竹的亮銀長槍。
青竹也不端架子,沒坐帥位主座,而是與朱雀天皇東西向相對分坐——兩張交椅平齊,案上茶盞對稱,毫無主次之分。
這在青竹看來不過是再隨意不過的事情,他本是道門中人,又掌重兵,在倭國無論陸路還是海上都是四方通殺,召見這個小天皇,有什麼打緊?
可在倭人眼裡,卻是石破天驚。
自朱雀天皇入帳,早已守候在側的倭人通譯便一直匍匐於地,絲毫不敢仰視。
那通譯年近五十,鬚髮灰白,著倭國下級官服,雙手伏地,額頭觸毯,渾身顫抖,生怕一個失禮,便招來殺身之禍。
倭國禮法,天皇之上,無人可平坐。中原蠻子竟敢與陛下並肩,這在通譯心中,簡直是天崩地裂的大逆不道。
青竹冷哼一聲,出言道:“起來說話,整天趴在地上,不知道的以為你沒骨頭呢。”
通譯聞言,渾身如遭雷擊,戰戰兢兢爬起,卻仍低頭彎腰,不敢直視青竹與天皇。
朱雀天皇坐在交椅上,雙手緊握膝蓋,指節泛白,眼神遊移,不敢與青竹對視。
公卿們站在帳外,不敢入內,只內侍幾人侍立帳角,大氣不敢出。
帳內,青竹端起茶盞,淺啜一口,頗有深意的瞅著眼前渾身顫抖的一國之君,未發一語。
朱雀天皇喉頭滾動,聲音細如蚊般:“見過大帥,朕……朕來謝大帥除賊之恩。京都遭難,大帥遣騎誅賊,保朕皇位……朕……朕感激不盡。”
這是熙子王女信中教給天皇的說辭,模糊藤原忠平之死,好讓倭國朝廷有個體面的臺階可下。
聽了朱雀天皇說辭,青竹滿意的點點頭,小天皇還是好操控的,他笑道:“舉手之勞而已,若陛下有召,本帥定然隨時可‘支援’平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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