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醫院。
申季揚為巫幼晴倒了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她,開口道:“來,喝口水潤潤嗓子。”
巫幼晴別開了臉,沒有接過,嘴上說道:“離婚協議書我已經讓人發到你郵箱了,你什麼時候有空了就把字給簽了吧。”
申季揚握著杯子的手緩緩收緊,他聲音平靜,態度卻堅決地說:“我不會籤的。”
“所以你是想要周旋於我們兩姐妹之間嗎?”巫幼晴譏嘲地笑了笑,“申季揚,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讓我們三個人這麼痛苦。你喜歡她,為什麼當初不去爭取?為什麼要答應我的告白?為什麼又要在結婚後斬不斷你的過去?”她將臉埋在枕頭裡,剋制住想要流淚的衝動,“你知道你答應我的那一刻我有多高興嗎?那時候多高興就代表了現在有多諷刺。我真傻,這麼多年,原來我也不過是我妹妹的替身而已。”
申季揚就像是個機器人。她以為他這輩子對任何人都只會是一副冷冰冰的態度。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現的?發現他臉上的表情原來除了冷漠之外,還能有笑容,而且是那樣暢快而愉悅的笑容。。
那天是巫懷柔離婚後的第一年。巫懷柔本是住在別的城市,某天,她打電話給她,說要搬回來住。
她當時正在趕出版社的畫稿,實在是抽不開身,便讓申季揚去接,順便讓懷柔到家裡來吃個便飯。
申季揚一向都是不下廚的。她把晚上做飯需要的食材擬了一個清單發給他。本來說好的是七點鐘回去。那天公司停電,她不得不提前下班。
趕回去的時候,她習慣性地拿了鑰匙自己打開了門。
她站在門口,隔了這麼遠都能聽見申季揚的笑聲。這笑,是她長達七年的婚姻生活裡一次也沒有聽見過的。當時在門口怔愣了很久,突然不知道應該怎麼辦,覺得房間裡的一切都十分陌生。
等她詫異地換了鞋走進去,可能是動作很輕,她一直走到客廳兩人都沒發覺。她看清楚了申季揚眼睛裡面的神色,有貪戀,有不捨,有痴迷。
因為這些情緒她在面對申季揚時都曾有過。
巫幼晴從那快要令人窒息的回憶裡抽身出來,真的快要窒息了,那畫面每回憶一次都是對她的凌遲。她木然地扯了扯嘴角,在申季揚看不見的地方,右手緊緊地攥著拳頭,手指甲用力地扣進掌心,卻絲毫感受不到痛感。
申季揚聽著她的話,只覺得心裡刺痛了一下。他沉默片刻,第一時間卻沒有反駁。當初答應巫幼晴的告白,他的目的本來就不單純。但是後來呢?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受他自己的控制,連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又是令人討厭的沉默啊。
“出去。”巫幼晴冷冷地道:“請你馬上出去。”就在剛才她居然還存了一絲希冀,她不禁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到了這個時候,她到底還在期盼些什麼。
“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下午再來看你。”申季揚動了動嘴巴,最終只是說出這麼一句,然後轉身出去了。
聽見關門的聲音,巫幼晴翻了個身,將臉陷入枕頭裡,眼淚卻彷彿早已經流乾了一般,想哭卻再也哭不出來了。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覺。
中午喬淺初特意給她買了四方閣的東西打包帶過來。到的時候,巫幼晴已經醒了。
“今天你感覺好點了沒有?”喬淺初將打包盒一個個的擺在巫幼晴床邊的桌子上,最後拿出一盒蔬菜粥來遞到她手上,說道:“懷孕之後口味可能會變。我也不知道你現在喜歡吃些什麼菜,就按照我和一心最近的口味給你買了幾份小菜。你嚐嚐合不合胃口。”
巫幼晴在對著喬淺初時,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淡淡的笑容。她手裡捧著粥盒,輕聲道:“謝謝你這兩天都來看我。”在最困難的時候,幸好還有他們陪在她的身邊。
喬淺初不是沒有看到巫幼晴眼睛裡面一閃而逝的黯淡,她搖了搖頭,暗歎一聲。走過來坐在她的床邊,笑道:“謝什麼謝,你我之間還需要這麼客氣嗎?你快試試這些菜,有酸的有辣的。唐一心那丫頭的口味太特別了,我不敢全按著她那個標準買。”她突然想起唐一心大半夜拉著她去吃臭豆腐的事情,嘴角忍不住上揚。
巫幼晴的胃口其實不怎麼好,但在喬淺初的監督下還是吃進去了小半碗蔬菜粥。懷孕後她也沒有刻意地注意過她到底是喜歡酸的還是辣的,最愛什麼口味。因為身邊沒有人一起分享。當懷孕也變成了一個人的事情時,那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所以她猶豫再三,還是做了那個決定。
這個孩子……不能要。
等巫幼晴吃完飯,喬淺初起身收拾餐盒。剛收拾完準備拿去扔掉,回身就見申季揚不知是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背後,手上拎著一袋東西。她瞟了一眼,看出那是他給巫幼晴買的午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