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姜斯玉的手按在姜冥結實如鐵的小臂上，觸手是經年沙場磨礪出的堅硬與滾燙，帶著酒氣的體溫。
他用了些力，將那半空的酒瓶從兄長指間抽離，朝桌上一扔，發出沉悶的響聲。
書房內燭火通明，將姜冥臉上那道自眉骨斜劃至下頜的猙獰刀疤照得清清楚楚。
他嘖了一聲，魁梧的身軀懶洋洋地往寬大的椅背裡又陷了陷，笑容混不吝，
“二弟，你這話說得......大哥聽不懂。什麼皇位不皇位的，有酒喝，有仗打，其他的我不管。”
“大哥。”
姜斯玉的聲音壓得更低，清俊的面容在晃動的燭影裡顯得有些嚴肅。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斂去了所有暖意，只剩下洞悉的銳利，
“這裡只有你我，大哥，我知道你在裝傻。
父皇他殘暴無良，沉迷丹藥，對後宮所有子女不聞不問，對所有朝堂之臣無溫良之心。”
他微微傾身，語速不急不緩，卻字字清晰：“我知道你在等。等一個名正言順，或是等一個不得不為。但大哥，有些東西不是懂道的，而是奪來的。”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不止你一個人盯著那個位置，你現在回來了，可要當心暗箭難防。”
姜冥哈哈一笑，大手一揮：“二弟，你就是想太多！什麼危險不危險的，大哥我命硬，刀山火海都蹚過來了，還怕幾支暗箭？”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身形高大，“來來來，別說那些掃興的。”
他拎起一罈，拍開泥封，濃郁的酒香瞬間彌散，沖淡了先前沉悶的氣氛。
他也不用碗，對著壇口仰脖灌了一大口，晶瑩的酒液順著他的脖頸流下，沒入衣襟。
“嚐嚐這個，北地帶回來的烈刀子，夠勁！比那些軟綿綿的宮釀強多了！”
姜斯玉沒動，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姜冥越是裝得渾噩，他眸底的寒意便越是積聚。
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卻誰也不肯先徹底捅破。
就在這時，一女子推開門。
“殿下，你別再喝了，阿婉給你煲了甜湯，喝了醒醒酒吧。”
自稱阿婉的女子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衣裙，料子普通，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烏髮鬆鬆挽著，僅用一根木簪固定，幾縷髮絲垂在蒼白的臉頰邊。
她身量不高，甚至有些過於瘦削，站在那裡，像一株風雨中瑟瑟的、潔白的小花。
她的臉確實生得極好，不是那種明豔逼人的美貌，而是清麗柔婉，眼睛大而圓，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時總帶著三分怯意，我見猶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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