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秦晚抬起頭,淚水已經風乾,只在白皙的面頰上留下兩道淺淺的痕跡。
她的雙眼,那雙清澈的杏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視著李牧,裡面盛滿了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問出那個問題的瞬間,整個屋子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
油燈的火苗無聲地跳躍,將她跪在地上的身影拉得又長又扭曲。
李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平靜地落在秦晚的身上,從她那雙因緊張而緊攥著衣角,骨節發白的手,到她那因長時間跪地而微微顫抖的瘦弱肩膀。
這是一個聰明的女人。
她沒有哭喊著求他開恩,也沒有立即答應第一個選擇。
她用一個問題,將皮球踢了回來,試圖在絕境中為自己和家人爭取最後一點主動權。
她想知道,留下來的代價究竟是什麼。
是成為他新的禁臠,從嚴守山的床榻換到他的床榻?
還是有其他的用途?
李牧讀懂了她眼神深處的惶恐與試探。
“我需要一個能幫我管理賬目,登記名冊,處理文書的人。”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平鋪直敘,沒有安撫,也沒有威逼,“更具體些,眼下,我需要你幫我清點這座山寨裡所有的人和物,尤其是女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這間屋子,聲音冷了幾分,“我手下都是些掄刀弄槍的粗人,讓他們上陣殺敵可以,讓他們去安撫一群受驚的女人,去清點那些瑣碎的針頭線腦、綾羅綢緞,他們做不來,也做不好。”
賬目,文書,女眷......
這幾個詞落入秦晚的耳中,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設想過無數種屈辱的可能,卻唯獨沒有想到,對方需要的,是她的腦子和手腕。
他看中的不是她的姿色,而是她識文斷字,是她商戶之女的出身所帶來的那份精明與條理。
一瞬間,巨大的荒謬感與一絲幾乎不敢相信的狂喜,同時湧上心頭。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在這個女人被當作戰利品和貨物隨意轉贈的匪巢裡,她第一次被人當作一個有用的人來看待,而不是一個玩物。
“你出身商戶,想必對算學、記賬並不陌生。”
李牧繼續說道,他的話語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析著她的價值,“黑風寨盤踞多年,積攢的財貨必然不是小數目。”
“金銀、糧食、布匹、兵器、藥材......這些東西,都需要分門別類,登記造冊,做到心中有數。”
“這活兒,你能不能幹?”
秦晚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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