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晨曦的微光中，那個男人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拄著木杖，身形筆直。
他的腿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面龐因為失血而顯得有些蒼白，可那道身影，卻比任何時候都更讓人感到心安。
柳如煙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好奇，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她收回目光，繼續前行，卻低聲對身旁的翠兒問了一句，“翠兒，你說......一個人的心裡，究竟要藏著多少丘壑，才能在那種絕境之下，布出這樣一個天羅地網，還能在轉瞬之間，就為全村人謀劃好下一步的生路？”
這句話彷彿在問她，又彷彿是柳如煙在問自己。
她沒有答案，只是下意識地握緊了袖中的一角，彷彿那裡還殘留著那人拄杖而立的溫度。
車輪滾滾，清河縣那高大卻斑駁的城牆，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
相比於李家村的死寂與掙扎，縣城裡依舊維持著一種表面的繁華。
叫賣的商販，行色匆匆的路人，以及偶爾駛過的華麗馬車，構成了一副亂世中扭曲的浮世繪。
商隊剛在城門口接受完盤查，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就從板車上蓋著的油布縫隙裡散發出來，立刻引來了幾隻蒼蠅，也引來了幾個嗅覺靈敏的“餓狼”。
“喲，幾位客官，這是從山裡打了好貨啊？”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乾瘦男人湊了上來，一對小眼睛在兩輛板車上滴溜溜地轉，滿是精明與算計。
張猛一把按住腰間的刀柄，壯碩的身軀往前一站，擋在了柳如煙身前，警惕地盯著對方。
“讓開，有好貨自然會去皮貨行，用不著你在這裡打聽。”
張猛的聲音又粗又硬，帶著生人勿進的煞氣。
那山羊鬍男人也不生氣，嘿嘿一笑，搓著手說道，“這位壯士別動氣嘛，我就是城裡德勝皮行的夥計，這不是看你們風塵僕僕，想讓你們少走點冤枉路嘛。”
他話音剛落，又有幾個穿著不同商號服飾的夥計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開始報價，言語間都透著一股不容分說的施捨意味。
“看這車轍印，還不淺，從山裡出來不容易吧？”
“這樣，你們這車皮子，我福運樓全包了，給你們三十兩銀子，省得你們再費工夫！”
“三十兩？老王你可真黑心！我出三十五兩！”
這群人名為報價，實則是在聯手壓價，欺負他們是外鄉人，不懂行情。
張猛身後的十個青壯個個怒形於色，手已經握住了刀柄，只等一聲令下，就要讓這群不知死活的傢伙見見血。
“五十兩！”一個尖嘴猴腮的商人跳了出來，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張狼王皮的不凡，決定下個重注，“這可是天價了！你們這批貨裡，最好的那張皮子腹部有刀口，品相不完整，五十兩，不能再多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張猛的怒火。
那道刀口是李牧為了救全村人留下的功勳，此刻卻成了這幫奸商壓價的藉口！
“你他孃的找死！”
張猛一聲爆喝，蒲扇般的大手閃電般伸出，一把揪住了那尖嘴猴腮商人的衣領，將他整個人都提離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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