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耐著性子給自己係扣子，全程趙神鬥竟是聚精會神的目不斜視，她看著他，她看著那被一點一點拴上的衣領，直至一切都完好如初，彷彿心裡尋著他追來的風風雨雨一路坎坷也被撫平，竟是心裡滑溜溜的。
等他再抬頭，她快速撇過臉看向別處，他眼神向下，她搭在桌邊的手在不由自主的抖，偶爾一次眨眼連著顫動睫毛兩三次，隨著光影掠過與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又跳一兩次。
她薄紅的唇瓣微微搖，時不時輕輕一抿，像是風擺蓮荷的微露一樣秀潤。
她金色的眸子隨著窗外打在她身上的和煦明光在暗中爍亮，每一次眨眼，都有絲絲縷縷的金弧隨著她的眉眼綻開，他看著，目不轉睛，彷彿往日重現。
可等他做完了這一系列親暱又是親密的動作以後，問出的問題卻也讓她有些忍俊不禁，雖然她也的確因為他的褒美而揚眉吐氣，可對於他對神驍女子加縛的道德捆綁，她可就不即認同了。
她垂眸瞥了他一眼，在看清了他那深黑色的眸子以後，心裡頭還是莫名奇妙跳的紊亂不齊，只好下意識的扯開扯斷了。
“你倒是會說話，雖是欲揚先抑卻也抑揚頓挫，說我趙神斗的牢騷也都這麼字字珠璣，當然了，我也喜歡你這獨一份的見解與抽絲剝繭就是了，畢竟能有像你這般靈光的人，我活了萬年也見到的也無出其右，唯有你是獨樹一幟的。”
“不過呢，我不滿意你對我的挑剔，只覺得像是某種大男子主義與父權系統的篩選和刻板印象。”
“你是讀過神驍歷史的人，見微知著入木三分，我一介小女子自然沒有你那份筆墨功夫，你又是後來人，自然洞若觀火下筆有神，可你也不會不明白，在那個國家歷史扉間夾存的對女子的羞辱與偏見。
“那些文人聖哲你是懸樑刺股的夜不能寐，可那些為苦為難的恆古不化你卻長篇寸讀，才一知半解就敢跟我趙神鬥上綱上線。”
“你這麼和我說話，也是想羞辱我嗎？”
“那我可告訴你了，對鏡穿衣才是體面，話對兩頭才是公平，你要是敢光拽著我在神驍的先倨後憂借題發揮，不說那些引經據典的弔古憑今，我絕不輕饒了你。”
“另外，你看著我。”
“憑什麼她比安卡在你生日夜會上穿的那件豔紅色的長褶禮裙你就說好看，卻偏偏對我正裝出席神驍禮統的鎏金素彩愛答不理？”
“那衣服我也就萬年前在神驍千降行跡的‘封敕臺’上穿過一次，唯一的一次，其餘千年，都是小心翼翼的輕拿輕放，我自己都也以為是這世間沉淪不類的稀世珍寶，整個巴古斯也織不出的綾羅繡緞，可到了你這，卻成了默默無聞的陪嫁，就初見抬頭看了那麼一眼你就光瞅著她比安卡了，厚此薄彼。”
“你說，你要是說不清個理所當然，我可是要收拾你的。”
講真的，她要是真跟神白鬚發火，都不可能是這一副好似讓人騙走了心的委屈模樣，話裡話外聽著是挺其威炎炎的不容置喙，可這翻了神白鬚面前，就是切切實實的剖心訴苦了。
上下打點他半天，也就說出這麼一堆你對我有偏見對我不好的抱怨，感情她趙神鬥一萬年的好脾氣，到了他這也都丟了帆鐸似的隨著他兩邊倒了。
而至於神白鬚？
這會這人也尷尬，他哪還記得這些事啊，倒不是讓人秋後算賬的後怕，委實是這事要解釋起來就有點露醜了，他雖然有理有據，卻委實也不像在她面前丟那個臉，主要是怕她笑話，覺得自己是個沒出息的，畢竟才剛也誇過他是個靈光的人。
但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大丈夫能屈能伸丟點臉也正好借個由頭盡雪前恥不是。
聽了她的律令，原本心虛的神白鬚也看了過去，可這一看，趙神鬥卻又躲開了，他也沒覺得是什麼失心之舉，只當是趙神鬥還氣在性上，不願意搭理自己，等自己一五一十的道出真相再給自己可圈可點的糾錯糾正，
可事實上，趙神鬥這會也外強中乾，主要是，他靠的太近了…
“…既然您都提這事了，那我跟您說說我的交代也無可厚非，畢竟都是一碼事，沒什麼先後區分的意思…”
“那件‘流蘇秀雲疊彩履’我第一次見之所以說不出話，不是我覺得它土也不是覺得它老，更不是覺得您們神驍的傳統文化太保守，要知道那件衣服無論是從做工還是品美上來看來觀摩，都是登峰造極巧奪天工的繡工，委實是小子孤陋寡聞沒見過那麼驚豔的東西，看怔了。”
“腦袋裡頭還在載入畫面，您看我的眼神又目光如炬，我答不上來，卻也想不到什麼能形容的措辭，實在是提不上來用什麼詞來形容它有多好看才卡詞了。”
“我跟您說的那句‘華而不菲’不是說它單純看著除了貴以外沒什麼優點的意思，是指那件素衣已經超越了衣服能夠承載能夠定義的價值和範疇。”
“您也知道，且您也比我更懂您們神驍人說大道至簡返璞歸真的道理，可那會我是誰啊，一個打工湊學費的窮學生，半本聖賢書讀不懂的臭學究，有什麼本事和好運見識這種東西啊，說句您可能覺得俗的，當時我的表現單純就是資訊差不對稱導致的資源性滯後，俗稱沒見過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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