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從北荒洲各城道玄宮升起的意念，在這一個月裡保持著穩定的流速，有時略多一些，有時略少一些，沒有明顯的起伏。他坐在其中，像是坐在一條流速平緩的河段中，既沒有被推向任何方向，也沒有試圖逆流而上的緊迫感。那些力量落在經脈中，形成一層均勻的覆蓋，將原本存在的細小縫隙逐一填平。他沒有刻意去推動它們，只是讓它們以各自的速度聚攏，再被經脈自然吸收。
一個月後，殿外傳來景宸的聲音：“啟稟大道君，弟子們都回來了。”
玄塵睜開眼。他在起身時感覺到經脈中的流動比一個月前更加均勻，像是那些原本存在過的微小阻力被那層願力自然地撫平了，不再像之前那樣需要在轉折處微微收力。他沒有特意去測量這種變化，只是確認了它確實存在。
他走到殿門前，抬手一揮，殿門向兩側敞開。晨光從門口湧入，將他面前的空間分成明暗兩片區域，而門口那片被光照亮的區域比平時多了一些被踩踏過的痕跡。
景宸站在門口，身後是那三十六位星主。他們列成兩排，衣袍整體比出發前整潔了些，氣息也比之前更加均勻，混元境的明顯比離開時多了。他們站在景宸身後不遠處，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也沒有四處張望。
右側，廣成子站在那四十九名弟子前方。他們的排列比星主那邊鬆散一些，像是剛結束長途行程還沒來得及重新整理佇列。那四十九人的修為與之前相比都提升了一截，大多已經穩固在鎮界後期，其中一部分人已經觸到了混元初期的邊緣。廣成子身後，青瑤、石昊和高巖三人站成一排。青瑤的氣息比遊歷前更加沉穩，石昊的肩寬和身形似乎都擴了一圈，高巖的目光也比之前在擂臺上時更加穩定。三人站得筆直，沒有四處張望。
玄塵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逐一掃過。他看到了那些變化——不僅僅是修為提升，還有衣袍邊緣沾染的風塵、站姿中那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熟悉感，以及他們望向殿內的目光中帶著的一種已經做好被安排準備的神色。他沒有說話，只是先在殿門口站了一會兒，像是正在以那道停頓來完成對這一個月後人群分佈的確認。然後他轉身，朝殿內走去，示意眾人入內。
弟子們魚貫而入，在殿內各自找位置站定。三十六星主在左側排開，四十九名弟子在右側站成幾排，青瑤三人則站在廣成子身後不遠處。當所有人站定後，殿內比平時滿了一些，但沒有人隨意走動或交談。
玄塵回到雲臺前坐下，拂塵擱在膝上：“不錯不錯。看你們這樣，貧道十分欣慰。”
他說話的語氣不算高，像是一句早已準備好要說的開頭，剛好落在適當的位置。他抬手，無數道流光從他指尖飛出，每一道都精準地落入殿中一人手中，化作一枚青色的玉簡。玉簡入手時帶著一層微溫，像是剛從某處取出來不久。
“此乃太玄道經，是貧道匯聚百家之長所著。可修至太始初期。”他的聲音在殿中平穩地鋪展開來，“你們若是修到了太始初期，可來貧道或景宸、廣成子處求取後續的功法。”
弟子們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簡，有人輕輕轉了一下玉簡的朝向，像是在確認邊緣刻著的字樣是否清晰；有人將玉簡貼近掌心感受了片刻，才收入袖中。他們的動作各不相同，但都以一種已經準備好接收的姿態收下了那份遞到手中的東西。
“多謝大道君。”他們齊聲道，聲音在殿內形成一道短暫的回聲。
玄塵等那道回聲落定之後，繼續開口：“你們回去之後，不必藏私。只要品行端正、無有業力纏身者，皆可收入門下，傳以太玄道經的入門法門。道不傳則熄，既然立了門，就不該讓它只在門內流轉。”
弟子們沒有出聲，但那句話顯然已經落在了他們心中，如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正被依次細讀。
玄塵將目光轉向廣成子身後的那四十九人：“自今日起，你們便是我玄門除天罡三十六星主之外的另一序列——大衍四十九小聖。”
那四十九人聽到這個稱謂時，站姿沒有明顯變化，但目光比方才集中了一些。
“你們可自去除三十六星主所在的城池之外，在北荒洲各自尋找一座良城，開創道玄宮。開壇講道、收弟子傳法，方法與星主們相同。”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留出收放的空間，“太玄道經中凌霄境以下的內容，你們可以在公開場合開壇講授。凌霄境以上的內容，只傳道玄宮弟子。”他說話時語速平穩，沒有在某個詞上加重音，也沒有故意放緩。“記住了嗎？”
“弟子謹記！”四十九人的聲音幾乎同時發出，像是在那簡短的回話中短暫地重疊了片刻，然後各自回落，形成一道整齊的波形。
玄塵目光掃過他們，確認那聲回答的質地與節奏都與他預期的差距不大。他抬手，又一批流光從他指尖飛出，分別落在三十六星主和大衍四十九小聖手中。這一次，每個人手中都多了兩樣東西——一枚玉符和一個卷軸。玉符比拇指略大，通體溫潤，表面沒有銘文，但內部隱約有一層被壓縮過的光在流動。卷軸以灰布包裹，邊緣扎著細繩，尚未開啟。
“太虛州淪陷之事，想必你們已經聽說了。”玄塵說，“這玉符之中封著貧道全力一擊，若是遇到強敵，你們可催動玉符抵抗。催動之時，貧道自會感應到。”他頓了頓，“卷軸之中，是貧道、景宸公主和廣成子師弟的畫像。我三人各在畫像中注入了一絲願力。你們若是遇到無法獨自應對的危難，可對著畫像說明情況——屆時我們三人中，誰有暇便會前往，誰離得最近也會前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