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月山脈在他的腳下漸漸遠去,那些連綿的山峰、盤旋的仙鶴、巡邏的黃巾力士、盤膝修煉的弟子,都化作了一個個模糊的小點,被雲層吞沒。他的速度不快不慢,彷彿只是隨意地走走,並不急於趕到某個地方。
不多時,蒼月國的邊境出現在視野之中。低矮的城牆,稀疏的村落,乾涸的河谷,一切都與他離開時相差無幾。玄塵放慢了速度,在那座熟悉的城池上空懸停下來,低頭俯瞰著下方。
蒼月城依舊靜靜地坐落在那裡,城牆低矮,街道狹窄,與從前並無太大區別。但城中的格局,卻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城中那座曾經顯赫一時的溫府,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座新的宅邸。青磚高牆,硃紅大門,門楣上新掛的匾額上寫著“城主府”三個字,漆色鮮亮,顯然是剛剛落成不久。門前有幾個守衛正在打著哈欠,看起來懶洋洋的,與從前溫府門前那些趾高氣揚的護院倒有幾分相似。
玄塵負手立於雲端,看著那座新城主府,沉默了片刻。一年前,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時,曾在那座宅邸中度過了一段並不愉快的時光,在那間柴房中感受到了原主最後的寒冷與絕望。如今那座宅邸已經換了主人,換了顏色,換了牌匾,彷彿那段往事已經被時間輕輕拂過,連痕跡都沒有留下。他在那裡停留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一年時間,轉瞬即逝啊。”他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卻沒有太多留戀。
他沒有在蒼月城多作停留,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座已然易主的宅邸,便轉身朝著更遠處的天際飛去。蒼月國在他的腳下漸漸縮小,如同一幅被緩緩收起的畫卷,最終被雲層完全遮蔽。
他的方向,是東南方的蒼玄洲
蒼玄洲,地靈界五大洲中最為繁華富庶之地。這裡靈氣充沛,山川秀美,仙門林立,商賈雲集,與北荒洲的荒涼貧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而蒼玄洲中最負盛名的城池,莫過於那座懸浮於萬丈高空之上的——懸空仙城。
當玄塵穿過最後一層雲海,懸空仙城的輪廓逐漸出現在視野中時,即便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他,也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那座城池如同一座巨大的島嶼懸浮在高空之中,以青玉為基,以雲石為牆,方圓數百里,宮闕連綿,坊市縱橫,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城外的雲海翻湧不息,如同無邊的海洋,託舉著這座龐然大物,讓它彷彿永遠漂浮在天空之中。城池下方,有數十道粗壯的靈光鎖鏈從雲層深處垂落,沒入下方的大地,那應該是維持城池懸浮的陣法樞紐,每一根都粗如合抱之木,散發著淡淡的靈光,彷彿是這座天空之城的根系。
城門高聳,以白玉為柱,以金瓦為頂,門樓上懸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懸空仙城”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金光燦然。城門兩側各站著數名守衛,身著銀色甲冑,手持長戟,面容肅穆。玄塵目光微微一掃,心中便有了數——那些守門計程車兵,修為都在洞冥巔峰,幾乎相當於蒼月國老祖的實力。這樣的修為放在北荒洲已經是一方霸主,但在懸空仙城,卻只是最普通的守門士兵。
玄塵在城外一處不顯眼的角落落下雲頭,身形微微一轉,便化作了一位老道。他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色道袍,袍角有些磨損,卻洗得乾乾淨淨;手中拿著一杆半舊的拂塵,塵尾微微泛黃,像是用了很久。他的面容也變得蒼老了許多,花白的鬍鬚垂到胸前,眼角的皺紋在陽光下清晰可見,脊背微微佝僂,看起來與那些遊歷四方的散修老道並無二致。他將腰間的虛元令牌藏入袖中,又收斂了周身的氣息,只留下與尋常散修差不多的靈力波動。
他走到城門口,那幾名守衛掃了他一眼,其中一人問道:“從何處來?入城做什麼?”語氣雖然算不上客氣,倒也沒有為難的意思。
玄塵微微佝僂著背,聲音蒼老而沙啞:“老道從北邊來,四處走走看看,聽說懸空仙城繁華,想來見識見識。”他說話的語氣緩慢而隨意,帶著幾分老人特有的絮叨,彷彿真的只是一名四處遊歷的散修。
守衛上下打量了他幾眼,見他衣著樸素、修為平平,便不再多問,揮了揮手:“進去吧。城中規矩,不得鬧事,違者重罰。”
玄塵微微點頭,道了聲謝,便拄著拂塵,不緊不慢地走進了城門。
步入懸空仙城,玄塵的第一感覺是——寬闊。城中的街道以青石鋪就,寬約數丈,足以容納數輛馬車並行。街道兩側,店鋪林立,樓閣參差,有的掛著“靈藥堂”的牌匾,有的寫著“法器閣”的字樣,還有書鋪、丹坊、陣盤鋪子、妖獸材料鋪,林林總總,幾乎涵蓋了修行者日常所需的一切。街面上人來人往,有身著華服的世家子弟,有揹著長劍的獨行劍客,有三五成群的年輕修士,也有行色匆匆的商販。吆喝聲、交談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這片天地獨有的熱鬧與喧囂。
玄塵走走停停,不急不緩,彷彿真的只是在閒逛。他在一個靈藥攤前停下來,看了看攤上擺放的靈草,隨手拿起來嗅了嗅,又放回去,微微搖頭。那攤主連忙招呼道:“老道是識貨之人!這株靈草可是剛從北荒山脈採來的,藥效極好!”玄塵只是呵呵一笑,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