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的修士們並沒有立刻睜開眼。有的人盤膝而坐,仍在消化著方才聽到的內容;有的人眉頭微皺,彷彿在默默推演著某個關鍵節點;有的人則呼吸綿長平穩,周身靈氣緩緩流轉,顯然已經進入了入定狀態。廣場上的靈光如同一層淡淡的光紗,籠罩在每一個人身上。
過了許久,才有人緩緩睜開眼。那是一位坐在前排的年輕修士,他眨了眨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那些在體內糾纏許久的疑惑終於被梳理成了一條清晰的線。他站起身來,朝著法臺上的玄塵深深一揖:“多謝大道君傳法。”他的聲音不大,但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漣漪,一個接一個地擴散開來。
緊接著,更多的人站起身來,有的面露恍然,有的微微點頭,有的低聲重複著方才聽到的某句話,卻都朝著法臺的方向躬下了身。那些目光中不再有試探或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專注的神情,如同一把剛剛被打磨過的刀,在微弱的光線下映出了屬於自己的鋒芒。
玄塵站起身來,九霄混元拂塵輕輕一擺,塵尾在風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他的聲音平靜如初:“修我道法,不墮沉淪,不入地獄。凡舉動自有道韻隨身。”
他頓了頓,“修我道經,境界劃分自有新體系。入門之時,先歷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煉神還虛、煉虛合道四境。四境圓滿,仙氣入體,方可稱地仙——也就是靈啟之境。靈啟之上,自有天仙、玄仙、真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羅金仙、準聖、聖人之境,與之對應。修我道法者,同境之中,根基更穩,氣機更厚,戰力自比同境修士更勝一籌。”他說話時目光溫和,語氣平和,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臺下靜了片刻。那些修士們彼此交換著眼神,有人低聲重複著那幾個境界的名字,彷彿在默默將新的名稱與舊有的體系對應起來,將那些名詞嵌入自己已有的框架中。
一位站在前排的老者拱手問道:“敢問大道君,修煉太玄道經,需要什麼條件?需要什麼天材地寶?或是什麼樣的靈根資質方可入門?”
玄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樸素的肯定:“修煉道經,不需要深厚的家當,也不需要天材地寶澆灌,不需要特殊的靈根,亦不需要顯赫的出身。需要的只有一顆恆心,外加時間的打磨。恆心若在,便是資質平平之人,也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座廣場,“修行不在外物,而在自身。那些靠靈脈、丹藥堆砌起來的修為,終究是空中樓閣。真正的根基,來自日復一日的積累和磨礪,如同溪流打磨石子,不緊不慢,卻從不停止。”
這句話說完後,臺下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接著,越來越多的修士站起身來,拱手行禮,聲音漸漸匯成一片:“求大道君傳法!求大道君傳法!”那些聲音中既有底層修士的懇切,也有修為較高者的鄭重。有的人眼中帶著期盼,有的人默默握緊了拳頭,有的人則在低聲向身旁的人傳達著什麼。
玄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慮什麼。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年長的、衣衫樸素的、衣著華貴的面孔,微微點頭,開口道:“貧道自會在懸空仙城再留三月。”他沒有再多說,只是將拂塵搭在臂彎,轉身朝著法臺之下走去。
城主早已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快步迎上前去,身後跟著那幾位長老,步伐也都不慢,彷彿生怕錯過了什麼。
他在玄塵面前站定,拱手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由衷的歎服:“大道君今日所講之道法,本城主徹底服了。太玄道經自成一脈,博大精深,以心為根,以恆為梯,從底層修士入手,不以靈根定高下——這等格局,本城主行走修行界數十萬年,還是頭一回見到。”
他停了一下,目光中帶著幾分認真,“請大道君移步府中,本城主要好好款待,以盡地主之誼。懸空殿已經備好了靈茶靈果,府中的藏經閣中也有些上古卷軸,若是大道君感興趣,也可翻閱一二,或許能對太玄道經的完善有所啟發。”
玄塵微微一笑,拂塵輕輕一擺,語氣溫和而客氣:“城主客氣了。修道之人,不拘泥於外物,亦不貪戀於享樂。貧道只懇請城主,在城中找一處可以打坐之地便好。一間靜室,一方蒲團,足矣。不必大費周章。”他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彷彿那些宴席和款待對他來說只是多餘的枝葉,而他只需要一個能夠安靜落座的地方。
城主見他態度如此,也不再強求,只是點了點頭,略一思索便道:“既然如此,本城主也不強留。來人啊,將郡主府旁那處宅院收拾出來,供大道君清修,任何人不可打擾。院中有一片小竹林,還有一口靈泉,雖不算寬敞,卻也清靜。”他轉向玄塵,“那處宅院原是前些年留給來訪客卿用的,雖不大,卻也算乾淨整潔。大道君若不嫌棄,可暫住其中,本城主會命人每日送些靈茶靈果,不會有人打擾清修。”
玄塵微微點頭:“那便多謝城主了。有勞城主費心。”他沒有再推辭,只是很自然地接受了這份安排,彷彿只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城主轉身對身後的侍從交代了幾句,那侍從便快步離去。不多時,又有一位身著青袍的管事快步走來,在城主面前站定,躬身道:“城主,宅院已經收拾妥當,床鋪換過,茶具也備好了,靈泉水引自後山活泉。隨時可以入住。”
城主點了點頭,轉向玄塵道:“那便讓管事帶路,引大道君過去。若有什麼需要,大道君隨時吩咐便是,不必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