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物品在接觸到地面之前，它的邊緣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清晰的空間痕跡，當它懸停在離地面約一掌的距離時，以它自己的方式確認了自己在該處的到達，沒有再繼續移動。那是一本書，封面以深色布料包裹，邊緣磨損過，表面沒有明顯的書名標記，只在封面的中央位置以細密的線條勾勒著一個簡單的輪廓，像是某種由直線和曲線構成的標記，已經被觸控過很多次。
玄塵上前一步，彎腰撿起那本書，以適當的力度翻開封面，露出內頁上以深色墨跡書寫的三個字——虛元訣。那三個字的筆畫流暢，收筆處略微下壓，像是在書寫時力道均勻，並且被仔細地核對過一次。
他的目光在那三個字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抬頭看向虛元道尊消失的方向，開口時語氣不高：“多謝古聖。”他沒有在那道感謝上多做停留，便合上書頁，握在手中，轉身朝著混元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在走出大羅寶殿後沿著廊道方向延伸，保持著與他平時行走時大致相同的速度和幅度，在廊道盡頭以同樣的節奏轉向混元殿的方向，沒有出現中途減速或轉向的跡象。殿門在他走近時向內敞開，像是已經被預先設定好了開啟的時間，與他到達門檻的時刻恰好對齊。
他步入殿內，殿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與之前相同的聲音，然後完全靜止，殿內的光線恢復了它與高窗之間的慣常關係。光帶以近似等距的間隔分佈在青石地面上，在邊緣處略微收窄，像是被地面自身的紋理引導著，緩慢地改變了各自的朝向和深度。
玄塵站在雲臺前，手中的《虛元訣》依然保持著翻開的狀態，封面上的字跡在光線中呈現出固定的墨色深度，沒有被高窗的光線影響它的辨識度。他沒有急於翻看內頁，而是先將書放在案桌上，以自然的方式坐了約一盞茶的時間，像是在以自己的節奏完成對當前狀態與下一步行動之間對應關係的確認。
然後他伸手翻開封面，目光落在內頁的字跡上。
前幾十頁所載的內容與他預想的不太一樣。那並不是一部完整的法門，也沒有他期待中的修煉體系框架。
那些頁面上的內容更像是一部以時間順序排列的記錄，從地靈界的創世開始，一直延伸到第一次神魔大戰的末期。
古聖在敘述這些內容時沒有使用過多的修飾，只是以平實的語序將那些事件的起止位置依次排列出來，像是在整理一段他已經反覆核對過的記憶。玄塵在讀那些內容時沒有刻意加快速度。
他逐頁閱讀，以自然的方式完成了對那段歷史在不同節點上的定位與核對，然後將它們各自放置在自己已有的框架中。他看到那本書中提到，最初的地靈界也是一整塊大陸，像洪荒那樣以單一板塊存在。第一次神魔大戰的規模遠超後來的任何一次衝突，那場戰爭造成的破壞使原本的陸地被擊碎，經過漫長的地殼運動之後才形成了如今以五洲四洋分佈的格局。
玄塵將那段資訊放在自己已有的認知框架中進行了一次快速的對照，確認它與自己之前收集到的資訊之間沒有出現明顯偏差，然後合上那部分內容，翻開下一頁。從那一頁起，內容開始轉向另一條方向——不再是地靈界的歷史，而是古聖自己的修行記錄。書中的敘述以古聖自己從混元巔峰開始的經歷為起點，記錄了他在混元境界以及太始初期、中期、後期等多個階段的修煉過程和感悟。
混元之前的階段以概述的方式帶過，沒有佔用太多篇幅，因為古聖自誕生起便已是混元巔峰。從混元巔峰往後的部分，敘述逐漸變得詳細，每一段都包含了對特定瓶頸的描述以及他當時選擇的解決方式，偶爾還會穿插一些他在修煉過程中遇到的意外情況。
其中有一段，提到他在突破太始中期時曾在無盡海深處與一隻巨獸對峙了數月，最終在對方筋疲力盡後成功繞過那道屏障進入下一個境界。另一段則記錄了他如何在海峽地帶閉關三年，嘗試將兩種不同的氣機運轉方式並行處理，最終在第三年結束時找到了使它們共存的方法。
玄塵在閱讀那些段落時沒有跳過任何一節。他逐字閱讀，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敘述與當前自身狀態之間對應關係的快速核對，然後將那些內容與自己已有的框架進行對照，確認它們各自對應的位置。
當他翻到最後一章時，看到那一章的標題下方只以深色墨跡寫著四個字——“順其自然”。他在那四個字上停了一段時間，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對那道資訊與預期之間對應關係的快速核對，然後他將書輕輕合攏，放在案桌一側，聲音不高：“古聖，您有意思嘛。”他的語氣不高，“就這樣欺負一個小孩子？”他說話時目光落在書脊上，沒有抬頭，像是在以那句話說給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虛影以它的方式聽到。
片刻後，殿中的空氣在他面前約兩步處出現了一次輕微的波動。一道以淺淡輪廓成形的虛影從空中浮現，邊緣還帶著因距離和能量衰減而形成的鋸齒狀紋理。虛影的面容難以被完全辨認，但那道氣息——那股在洪荒紫霄宮中感受過多次的、以平穩頻率向外擴散的氣息——已經足以被識別。
玄塵在那道虛影成形時快速起身，沒有多作思考，便以已經熟悉的方式朝著那道虛影的方向微微躬身：“弟子拜見師祖。”虛影緩緩開口，聲音因為跨越世界屏障而形成的衰減，使他原本的音色變得更加平和：“玄塵小徒。”他沒有使用額外的修飾，以一貫平靜的語氣繼續往下說，“地靈界危機將至，你只有十年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