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海領的慶典日熱鬧得簡直不像話,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歡騰勁兒。紅燈籠從領主府門口一路掛到主城街頭,在初夏的晚風裡晃晃悠悠,像一串串喝醉了酒、滿臉通紅的胖娃娃。五顏六色的綵帶更是放肆,不僅在天上飛,還專往人身上纏。林昊就親眼看見那位以不苟言笑著稱的刑罰執政官,頂著一根頑皮的粉色彩帶,嚴肅地穿過了大半個廣場,所到之處,人們紛紛低頭肩膀聳動,愣是沒人敢提醒他。
賣糖糕的小攤前排起了蜿蜒的長隊,甜膩誘人的香氣霸道地瀰漫開來,勾得路過的孩子挪不動腿,連一些故作矜持的大人也忍不住偷偷嚥著口水。連海邊的漁民們都湊起了熱鬧,早早收網歸來,拎著還在活蹦亂跳、拼命撲騰的鮮魚擠進人群,嚷嚷著要給領主大人的宴席添個菜——看來今晚的餐桌上,海鮮是絕對少不了了。
林昊站在領主府二樓的露臺,倚著欄杆俯瞰下方的景象,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老氣橫秋地感慨:“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啊!一眨眼,六年了!我都從那個無憂無慮的毛頭小子,升級成要繼承家業的‘倒黴蛋’了。這身份轉變,比我的降龍十八掌功力漲得還快。”
他百無聊賴地伸出食指,指尖一縷淡金色的炁如同擁有生命的液態黃金,溫順而靈動地纏繞流轉。“唉,‘練炁化神’初期…聽起來是挺唬人的,”林昊小聲嘀咕,臉上帶著點嫌棄,“可這修煉速度怎麼就慢下來了,該不會是這個世界意志發現了我這個帶著前世記憶的‘掛逼’,偷偷給我上了個限速器吧?怕我升級太快把伺服器……啊不,是把世界規則搞崩潰了?”
不過,想起上個月在練武場試招,一掌下去,那半人粗的橡木樁應聲而斷,旁邊用來測試掌力的巨石上,留下的掌坑深得能當碗用,他又稍微平衡了一點,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不過嘛,這威力倒是很對得起觀眾。起碼場面效果是拉滿了。”
“昊兒,該下去了,領地內的執政官們都到得差不多了。”父親林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走到兒子身邊,寬厚的手掌拍了拍林昊已經變得結實的肩膀,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欣慰。不過,這位向來威嚴的領主大人忽然眯起了眼,疑惑道:“等等…你頭髮上怎麼沾了片綵帶?還是翠綠翠綠的?”
林昊伸手一摸,果然從髮梢抓下來一條頑強的綠色彩帶。他抬頭端詳了一下父親,立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父親,您也別光說我,您後腦勺上也彆著一條粉色的呢,還挺嬌嫩。”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手忙腳亂地互相幫忙,把那兩條過於活潑的綵帶從身上摘了下來,這才重整威儀,準備下樓。
剛走到大廳門口,一個敦實的身影就如同一頭髮動衝鋒的蠻牛般撞了過來,正是阿爾瑞克。六年過去,這小子越發壯實了,往那兒一站,就跟一尊小鐵塔似的。
“老大!老大!大事不好!”阿爾瑞克壓低了嗓門,表情活像聽到了敵軍壓境的噩耗,“我剛剛從巴頓大叔那兒打聽到絕密訊息!東邊的執政官,就那個胖胖的羅恩斯大人,據說是酒桶轉世!領地傳言,他能喝趴下一整支護衛隊還能保持清醒!這可如何是好?”
他一邊說,一邊神秘兮兮地擼起袖子,手臂上鬥氣微微一閃,浮現出如同岩石般的紋路:“不過老大你別擔心!瞧見沒?我的‘大地戰鎧’已經初具雛形了!等會兒要是他們真敢灌你酒,我就假裝手滑,或者腳下不穩,‘不小心’把酒都灑他們身上!保證滴水不漏……呃,是保證灑得他們透心涼!”
林昊聽得哭笑不得,一巴掌拍在他結實的胳膊上:“你那是幫我還是害我?當眾灑領地執政官一身酒,明天咱們倆就可以收拾包袱,手拉手去浪跡天涯了!免得被我父親收拾,這繼承人的位置怕是還沒坐熱乎就得讓賢!”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大廳入口處一道清麗的身影吸引了過去——林茹婉正安靜地站在那裡。一襲淡紫色長裙將她窈窕的身姿完美勾勒出來,宛如一朵悄然綻放的紫羅蘭。她髮間彆著那支林汐姐姐送的水晶髮簪,流光溢彩。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至少對林昊來說)是,一隻迷迷糊糊的小飛蛾,似乎被髮簪的光芒所迷惑,正堅定不移地停在上面,隨著林茹婉微微偏頭的動作,小飛蛾也跟著晃晃悠悠,場面一度十分滑稽。
“這位就是茹婉小姐吧?真是風姿卓絕,名不虛傳。”西邊的執政官——一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此刻假髮套似乎因為天氣炎熱而稍微有些前移的中年人——笑著上前稱讚。
林茹婉微微屈膝行禮,姿態優雅,聲音溫柔如水:“大人您過獎了,我只是會一些粗淺的自然魔法罷了,登不得大雅之堂。”她說話時,髮簪上那隻小飛蛾還在執著地撲扇著翅膀,試圖與水晶光芒融為一體。
林昊強忍著幾乎要衝破喉嚨的笑聲,快步走過去,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像是要幫她整理鬢角,實則指尖一彈,將那隻堅持不懈的“小燈泡”給趕走了。他斜睨著那位執政官微微歪斜的假髮,對林茹婉調侃道:“粗淺?你要是粗淺,那些正規魔法學院裡苦讀十年的學徒們,怕是要集體哭暈在……呃,茅房了。”
“茅房?”林茹婉眨著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重複了這個對她而言頗為粗俗又新奇的詞。
“……就是廁所。”林昊摸了摸鼻子,尷尬地解釋。
少女的俏臉瞬間飛上兩朵紅雲,羞惱地抬起腳,用精緻的鞋跟不輕不重地踩了他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林嶽大步走上臨時搭建的高臺,洪亮的聲音瞬間壓過了全場的嘈雜:“諸位!請靜一靜!”待眾人目光匯聚,他舉起手中的酒杯,朗聲道:“今日,除了與諸位同慶豐收之喜,我,林嶽,御海領領主,在此鄭重宣佈——我的長子林昊,從今天開始,正式成為御海領的繼承人!望諸位日後能盡心輔佐,共同守護我們的家園!”
“轟!”
掌聲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林昊深吸一口氣,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面帶得體微笑走上高臺。許是有點緊張,又或是披風太長,他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在萬眾矚目下表演一個平地摔跤,幸好下盤功夫紮實,腰肢詭異一扭,硬生生穩住了身形,只是披風瀟灑地甩了半個圈。臺下,阿爾瑞克激動得滿臉通紅,巴掌拍得震天響,渾然不覺自己差點把站在旁邊一位老執政官那本就不太牢固的假髮給震落下來。
接下來便是漫長而枯燥的收禮與寒暄環節。執政官們排著隊,笑容可掬地走上前,遞上早已準備好的賀禮,嘴裡說著彷彿同一個模板刻出來的奉承話。
“恭喜少主!少主年輕有為,實乃我御海領之福啊!”
“少主氣度不凡,御海領未來可期!”
“一表人才,天賦異稟,領主大人好福氣!”
林昊臉上維持著無可挑剔的、略顯矜持又帶著謙遜的微笑,一一接過禮物,點頭致意。然而,他的內心早已開啟了瘋狂的吐槽模式:“救命啊!這些人難道是在同一個奉承培訓班畢業的嗎?詞彙量匱乏到令人髮指!我閉著眼睛都能猜到下一個人要說什麼!還有,為什麼每個上來的人都要用力捏一下我的肩膀?這是某種古老的、檢驗繼承人身體是否結實的儀式嗎?我的肩膀快被他們捏出淤青了!”
怕什麼來什麼,最讓他心驚膽戰的時刻,還是伴隨著一陣豪爽的大笑聲降臨了。東邊的執政官羅恩斯——那個滿面紅光、肚腩滾圓的大胖子,端著一個比他臉還大的、斟得滿滿幾乎要溢位來的酒杯,如同一座移動的肉山般擠開人群,來到了林昊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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