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的馬蹄碾過官道上的碎石,捲起的塵土在夕陽下泛著暖黃的光。林昊勒住韁繩,抬頭望向遠處的地平線 —— 格雷戈裡領的城區輪廓早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農田和散落的村落,只是田地裡的莊稼稀稀拉拉,不少土地甚至荒著,露出乾裂的泥土,與幾天前凱斯特城周邊的繁盛景象截然不同。
“老大,這幾天走的村子,怎麼一個比一個破啊?” 阿爾瑞克撓了撓頭,語氣裡滿是疑惑,“前兩天路過的那個鎮子,街上還有人餓肚子呢,連賣肉乾的鋪子都沒幾家。”
林昊沒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踏雪的脖子。這幾天沿途的景象,讓他心裡的沉重越來越濃 —— 靠近凱斯特城的城區時,還能看到酒莊林立、商人往來的熱鬧,可越往領地邊緣走,越是衰敗。前天才路過一個叫 “青禾村” 的地方,剛進村就看到幾個稅吏正搶一個老人的糧袋,老人跪在地上哭著哀求,稅吏卻一腳踹翻糧筐,麥粒撒了一地。
“住手!” 當時阿爾瑞克氣得就要衝上去,被林昊一把拉住。他轉而撿起塊石子,指尖凝炁彈出,精準地打在稅吏手裡的糧袋繩上,繩子斷裂,糧袋掉在地上,麥粒混著泥土,稅吏罵罵咧咧地踢了兩腳,見沒法再裝,只能悻悻離開。老人對著他們磕頭道謝,手裡攥著剩下的半袋麥種,指節都泛了白。
除了賦稅,盜匪也比之前多了不少。昨天傍晚在一片樹林裡,遇到一夥搶商隊的散匪,領頭的是個二階戰士,手裡拿著把長刀,剛想衝上去砍車伕,就被阿爾瑞克一拳砸在胸口,吐著血倒在地上,剩下的盜匪見勢不妙想跑,卻被林昊用止戈戟的戟杆絆倒,一個個摔得鼻青臉腫,最後被趕來的巡邏士兵帶走。
“再往前走走,找個村子借宿吧,天快黑了。” 林昊勒轉馬頭,朝著不遠處一個飄著炊煙的村落走去。那村落不大,只有十幾間土坯房,屋頂蓋著茅草,村口的老槐樹下拴著幾頭老黃牛,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倒有幾分安寧的氣息。
兩人騎著馬走到村口,夕陽已經沉到山後,天漸漸暗了下來。林昊選了村中間一間看起來還算整潔的房子,輕輕敲了敲木門 —— 門板是用幾塊木板拼接的,邊緣已經有些腐朽,敲上去發出 “咚咚” 的悶響。
沒等多久,門 “吱呀” 一聲開了,探出個小腦袋 —— 是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梳著兩個羊角辮,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裙子,圓圓的臉蛋,尤其是一雙大眼睛,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亮晶晶的,透著股乖巧勁兒。她仰著腦袋,糯糯地問道:“你們…… 有什麼事呀?”
林昊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嗎?我們是路過的旅人,想借宿一晚,行嗎?” 看著小女孩的眼睛,他忽然想起茹婉小時候的樣子 —— 那時候茹婉也這麼大,總喜歡跟在他身後,睜著同樣亮晶晶的眼睛,喊他 “林昊哥哥”,心裡忽然泛起一陣暖意。
小女孩歪了歪頭,沒直接回答,而是轉身對著屋裡喊:“爸爸!外面有人來啦!”
屋裡傳來一陣腳步聲,很快,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走了出來。他身材不算高大,皮膚黝黑,手上佈滿老繭,顯然是常年勞作的農夫,身上穿著件打了補丁的短褂,腰間繫著根麻繩。看到林昊和阿爾瑞克,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憨厚的笑容,搓了搓手:“兩位是旅人吧?快請進,外面風大。”
“多謝大哥。” 林昊站起身,指了指身邊的馬,“我們還有兩匹馬,能不能麻煩找個地方拴一下?”
“沒問題!” 漢子連忙點頭,接過林昊遞來的韁繩,“我家後院有馬棚,正好能拴,你們先進屋坐。” 說著,他對著屋裡喊,“阿秀,來客了,倒兩碗水!”
林昊和阿爾瑞克跟著漢子走進屋,屋裡不大,卻收拾得很整潔。中間擺著一張舊木桌,旁邊放著四條長凳,牆上掛著幾串曬乾的玉米和紅辣椒,角落裡堆著一些農具。一個穿著淺藍色粗布衣裳的女人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兩個粗陶碗,她看起來和漢子年紀差不多,眉眼溫柔,看到小女孩跑過去,順手把她抱起來,笑著對林昊兩人點了點頭:“兩位別客氣,坐吧。”
“大嫂好。” 林昊道謝後坐下,從懷裡掏出兩個銀幣,遞給漢子,“大哥,這是我們的住宿費,麻煩你們了。”
漢子連忙擺手,把銀幣推了回去,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兄弟,不用不用!就是添兩雙碗筷的事,哪能要你們的錢?要是不嫌棄,晚上就在這兒吃點粗糧,要是你們不介意,給我們講講路上的事就行 —— 我們這輩子沒出過遠門,想聽聽外面的樣子。”
林昊見他堅持,便把銀幣收了起來,笑著說:“那多謝大哥大嫂了,路上的事,我慢慢講給你們聽。”
阿爾瑞克早就被屋裡的氛圍吸引了,他看著牆上掛的玉米,好奇地問道:“大哥,你們家種玉米啊?這玉米能烤著吃嗎?我之前在凱斯特城吃過烤玉米,可香了!”
漢子被他逗笑了:“當然能!等會兒我給你烤兩個,咱們家的玉米雖然不如城裡的大,但是甜得很!” 小女孩也在媽媽懷裡笑著拍手:“我也要吃烤玉米!爸爸烤的玉米最好吃了!”
女人端來兩碗熱水,放在林昊和阿爾瑞克面前,笑著說:“你們趕路累了吧?先喝點水,我去煮點粥,再炒個野菜,很快就好。” 說著,她抱著小女孩走進了裡屋的灶臺邊,很快,屋裡就傳來了柴火燃燒的 “噼啪” 聲,還有女人哼著的不知名小調。
漢子坐在林昊對面,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們家條件不好,只能委屈你們吃點粗糧了。”
“大哥客氣了,有口熱飯吃就很好了。” 林昊笑著搖搖頭,開始跟他講路上的事 —— 講凱斯特城的葡萄酒莊,講冒險者公會的熱鬧,講德拉克溫德山脈裡的魔獸,只是刻意避開了賦稅和盜匪的事,不想破壞這屋裡的溫馨氛圍。
阿爾瑞克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插幾句話,把打魔獸的事說得繪聲繪色,引得漢子連連驚歎,小女孩也從灶臺邊跑過來,坐在爸爸身邊,睜著大眼睛,聽得入了迷。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屋裡的油燈被點燃,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小小的屋子,映著幾人的笑臉。灶臺邊飄來粥的香氣,還有烤玉米的甜香,混合著柴火的氣息,讓人心裡暖暖的。林昊看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覺得,比起城區的繁華,這村莊裡的簡單溫馨,更讓人覺得踏實 —— 或許,這才是底層百姓最真實的生活,沒有那麼多喧囂,只有柴米油鹽的平淡,卻也藏著最質樸的幸福。
“玉米烤好啦!” 漢子站起身,快步走到灶臺邊,拿出兩個烤得金黃的玉米,遞一個給阿爾瑞克,一個給小女孩,“快嚐嚐,還熱乎著呢!”
阿爾瑞克接過玉米,咬了一大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他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凱斯特城的還好吃!”
小女孩也咬著玉米,嘴角沾了點玉米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女人端著粥和炒野菜走過來,放在桌上,笑著說:“粥煮得稠,你們多喝點,填填肚子。”
林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 粥裡雖然沒放多少米,卻熬得很軟糯,帶著淡淡的麥香。他看著桌上簡單的飯菜,還有眼前這一家人的笑臉,心裡忽然覺得,這一路的疲憊和沉重,似乎都在這溫暖的夜晚裡,悄悄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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