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溫熱的水裡，混沌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痛感
楚禹承感覺自己的魂魄像是被人從碎裂的軀殼裡硬生生拽了出來，又被強行塞回一具尚且溫熱的身體
伴隨著他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透過窗欞上的破洞鑽進來，落在他佈滿血痂的手背上，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我…我還活著？！”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楚禹承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卻牽扯到胸口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土坯房裡，身下是鋪著乾草的木板床，牆角堆著半袋糙米和幾捆乾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和煙火氣，陌生得讓他心頭一沉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虛掩的房門被人推開，一陣帶著泥土氣息的風灌了進來，裹挾著一箇中年男人的身影
那人穿著粗布短褂，皮膚黝黑，臉上刻著幾道不算深的皺紋，手裡還拎著一個豁了口的陶罐
楚禹承的目光落在那張臉上，瞳孔驟然收縮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輪廓，可偏偏比他記憶裡的模樣年輕了將近二十多歲！
沒有後來被金晨曦侵蝕後的陰鷙，也沒有被翠玉阿宇蠱惑後的麻木，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淳樸的警惕，像極了山野間護崽的老獾
“臥槽？！老孫頭？！你沒死啊！”
楚禹承失聲驚呼，語氣裡的震驚毫不掩飾
他記得清清楚楚，在白玉村的劫難裡，老孫頭是第一個被金晨曦寄生的村民，最後死在自己的滅妖神火下，連屍骨都沒能留下
可眼前的人，分明就是活生生的老孫頭，正站在門口，手裡的陶罐差點沒拿穩
“嘿！你這年輕人！”
老孫頭臉一沉，沒好氣地把陶罐往門檻上一放，“我好心把你從河裡撈上來，熬了三天草藥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你怎麼反倒過來詛咒我！”
他的話音剛落，兩個半大的小子從他身後探出頭來，一個高瘦，一個矮壯，眉眼和老孫頭如出一轍，都是一臉的憤憤不平
“爹，我就說吧！”
高瘦的少年叉著腰，撇嘴道，“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東西！救了他的命，他倒咒你死！典型的白眼狼！”
“沒錯！”
矮壯的少年附和道，“身上還帶著傷，指不定是哪個山頭的土匪火拼，被人打落河裡的！咱們把他扔回去算了！”
楚禹承看著這兩個熟悉的面孔，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他記得這兩個孩子，老孫頭的兩個兒子，也跟老孫頭一樣，成了金晨曦的犧牲品
後面被翠玉鳴鸞殺死了才對啊？！
想到這裡，楚禹承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腦蹦
清脆的響聲在屋子裡迴盪，老孫頭和兩個少年都愣住了
“真是暈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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