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慧怡聞言,不由陷入沉思。
荷花池中,錦鯉悠然游弋,水面上倒映著她微微低垂的側臉。
良久,她才輕聲開口:“父親,以我對算哥的瞭解……一品之前,他怕是無心婚事。”
文超然聞言,不禁陷入沉默。
他換位思考,若是自己身處沈算的位置,也會如此。
實力才是硬道理,沈算所處的位置,容不得輕談聯姻——因為牽扯太大了。
他手中握著詭市,握著數十萬詭衛,握著十八座蠻荒村落,握著一條覆蓋整數州的商業網路。
任何一場聯姻,都可能打破他苦心經營的平衡。
更關鍵的是,沈算根本不需要聯姻來助力。
他那妖孽般的修行資質,那一眾同樣妖孽的麾下,那蒸蒸日上的基業——只需按部就班發展,就能成為一方霸主勢力。
文超然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山巒上,聲音輕了幾分:“所以,怡兒,你的選擇是?”
文慧怡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湯,映出她自己的倒影,也映出荷花池上方那片正在緩慢變幻的天光。
遠處傳來一聲鶴鳴,悠長清越,彷彿正為誰提前道出了一句尚未落定的迴音。
晚風拂過,荷花輕搖,水面盪開一圈細密的漣漪,又緩緩歸於平靜。
她抬起頭,望向那片晚霞未盡的天際,指尖輕輕釦著杯壁,像是有什麼話,正在心裡慢慢成形。
文慧怡放下茶盞,抬起頭來,目光透過荷花池上嫋嫋的水霧,望向遠處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際,聲音平靜卻帶著幾分決斷:“父親,我想去蠻荒主城走走。”
文超然對此一點也不意外,彷彿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說。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暗含深意:“想去遊玩就去吧,今晚就走。”
“謝父親。”文慧怡起身,衝父親深深行了一禮,衣袂拂過青石地面,轉身離去。
她的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又像是正在奔赴一場尚未落定的約定。
待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文超然的目光緩緩收回,落在不遠處的花木陰影中,聲音不高不低:“護送怡兒前往蠻荒。”
“諾。”那陰影中傳來一聲低沉而簡潔的應諾,隨即又歸於沉寂,彷彿從未有人回應過。
文超然重新執起釣竿,卻許久沒有甩線。
他望著荷花池中游弋的錦鯉,目光卻穿過了那片被晚霞映紅的水面,落在了更遠的地方:“先有三王子,後有十八王子,個個把我女兒看作聯姻紐帶……”他的低語戛然而止,像是連自己都懶得多說下去。
他想起那個出身沈氏主族、於落霞城立足後走出去的小子。
細細想來,那小子是真夠低調的。
除去詭市、蠻荒村落、數十萬詭衛、那艘能在虛空亂流中航行的寶器——這些光鮮亮麗的標籤不提,單說這個人本身,便已足夠讓人多看幾眼。
青年有為卻不張狂,手握重權卻不花心,女兒傾心,他亦值得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