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寒意,青衫老者絕不陌生,那是對危險的本能預警,是無數次死裡逃生練就的直覺。
那一刻,他心中的那團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澆了下來。
他忽然想起詭衛那神出鬼沒的虛空之體,想起傳聞中那條許久未出手的詭蛟,究竟在何處?他不知道。
正因不知道,才更可怕。
他收回欲要踏出的腳,緩緩退回陰影中,面上不動聲色,內心卻已翻湧了數個來回。
他不怕一個三品詭衛的威脅,但他不確定這個威脅背後,還藏著什麼。
畢竟,蠻荒的深淺,從來沒有人真正摸清過。
於是,他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不值得。
為一時氣惱,與一個足以讓二品強者都生出忌憚的勢力正面衝突,不值得。
他向來不以戰力見長,最擅長的,是嘴炮…,哦不,是講道理——以歪理服人,以話說人,以話堵人。
這一次,他當然也可以用道理說服自己。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了三圈,將那番說辭反覆雕琢,最終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無可挑剔的結論:時機未到,硬碰硬是最蠢的選擇,不如暫退一步,等王子殿下在定霞城借到更重的勢,再來反手一擊。
這理由如此漂亮,連他自己都信了。
就在十九王子一行人灰溜溜離開落民城的同一時刻,城中暗探紛紛行動起來,將收集到的情報,傳訊出去。
城東茶樓二樓臨窗的雅座,一個正在品茗的中年客人放下茶盞,指尖在袖中輕輕一按,一枚傳訊玉符無聲亮起,隨即又黯淡下去。
城西客棧後院,一個正在給馬匹喂料的夥計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若無其事地回到房中,順手帶上了門。
南市布莊的賬房裡,一個正在撥算盤的掌櫃手指一頓,隨即又恢復了那噼啪作響的節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北門城牆根下,一個蹲在牆角的乞丐低頭往懷裡塞了一塊半涼的餅,起身拄著柺杖,慢慢消失在巷弄深處。
一個個身份各異的人,在確認完哨卡前那場變故的全過程後,將這一資訊透過各種渠道傳了出去。
不到半日,這道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般,飛向了各府各勢力的案頭。
定霞府、平陽府、宜川府、騰衝府,乃至更遠的雪域城,但凡有實力、有眼線、有心思的勢力,案頭幾乎同時多了一份情報。
情報內容大同小異,卻都完整記錄了那個清晨發生的一切:哨卡前的一巴掌,灰影留下的一句話,落民城主的“恭送”,和十九王子吐血離去。
當各勢力掌權者逐字逐句讀完情報,神情那叫一個精彩。
有人捏著紙頁愣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那句分量十足的話語;有人緩緩放下情報,目光復雜,半晌沒有說話;有人則直接笑出了聲,拍著案几連連搖頭,感嘆十九王子這虧吃得著實不冤。
但他們很快便不約而同地留意到情報末尾那句斬釘截鐵的話——“如有下次,二品也得死。”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一件事:蠻荒有斬殺二品的把握。
也就是說,蠻荒擁有封侯級別的戰力。
那會是蠻荒之主沈算本人,還是那頭極少在人前顯露真容的詭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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