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沉沉地壓著,像是積蓄著什麼,緊接著風起——狂風自天際席捲而來,掠過荒蕪的山脊,掠過初生的溝壑,捲起砂石與灰土,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縱橫交錯的紋理。
雷聲隨後而至,第一道閃電撕裂雲層時,整片天地都被映得白亮如晝。
那雷光不似外界的天雷,帶著一絲灰白色的虛空餘韻,落在地面上時,竟在岩石上刻下細密的紋路,彷彿是天地在以雷為筆,書寫自己的法則。
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那不是尋常的雨水,而是由濃稠的天地靈氣凝結而成的靈雨,每一滴都泛著微光,落在地面上時濺起細碎的光點。
雨水沖刷著荒蕪的山脊,滲透進乾裂的泥土,在低窪處匯聚成溪流。
那些溪流起初只是淺淺的水線,卻在雨勢的持續灌注下迅速拓寬、加深,發出潺潺的水聲,沿著地勢蜿蜒流淌。
水流匯聚處,一條條溪流逐漸匯攏,在低窪地帶匯聚成河,河水裹挾著初生的泥沙,奔湧向前,最終注入一片巨大的凹陷之地。
那片凹陷處起初只是一片乾涸的坑洞,隨著河水不斷湧入,水面逐漸上升,漣漪層層盪漾開去,最終凝聚成一片寬闊的湖泊。
湖面在靈雨與天光的映照下泛著琉璃般的色澤,倒映著天空中緩緩翻湧的雲層與時不時劃過的閃電,像是天與地之間的一面鏡子,沉默地映照著萬物初生的模樣。
而在這場翻天覆地的造化中,原始柳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高。
它的根系深扎入新生的地脈之中,與整片大地的脈絡相連,源源不斷地汲取著虛空之力與大地深處剛剛甦醒的生命力。
樹幹粗壯如古塔,樹皮上浮現出細密的紋路,那些紋路如同遠古的符文,散發著微弱的銀白色光芒。
樹冠如巨傘般撐開,枝葉間瀰漫著濃郁的原始之力,每一片新生的葉片都在靈雨中舒展,彷彿在用自己的呼吸為這片天地注入第一縷生機。
九株離火柳環繞在原始柳樹周圍,如同九尊沉默的衛兵。
它們的根系同樣深扎入大地,與原始柳樹的根系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覆蓋整片天地的隱形網路。
離火柳的枝幹上泛著淡紅色的光暈,像是地火餘溫未散的炭火,在雨中靜靜地維持著整片空間的溫度與平衡。
這場造化持續了不知多久——或許是一刻鐘,或許是一整日,又或許是一整個季節。
當最後的雨絲緩緩收住,雲層開始散開,露出天穹深處那片澄澈如洗的靈光時,這片天地已然換了模樣。
山川起伏,河流縱橫,湖泊如鏡,草木初生。
整片神演空間的直徑,已然擴充套件至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米。
那是一個近乎圓滿的數字,像是天地法則在此刻終於落下了最後一筆。
空間邊界處,灰白色的虛空之力仍在緩慢流轉,被離火柳的根系一層層過濾、吸收,轉化為支撐這片天地運轉的養分。
而在這片新生的天地中央,原始柳樹之下,那道盤坐的身影終於緩緩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夜,彷彿倒映著萬物寂滅後的虛空;右眼瑩白如晝,像是凝聚著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