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被這兩道目光一左一右地注視著,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還是那股若有若無的酸味。“差不多吧。”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沒有半分自矜,“不過蠻荒能有今日的局面,也是乞兒們自己用命拼出來的,我不過是開了個頭罷了。”
他說這話時望向遠方,目光越過翻湧的雲海,似乎落在了某個遙遠的蠻荒村落上。
那裡有嫋嫋的炊煙,有孩童的嬉鬧,有夕陽下歸家的獵隊。
那是他從無到有、一磚一瓦建起來的家園,是他這個世界裡唯一的錨點。
茶桌上的氣氛終於緩和了幾分。文慧怡收起了戲謔的神色,又抿了一口茶,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道:“最近南部洲的局勢有些微妙。”
“微妙?”沈算放下茶杯,眉頭微微皺起。
文慧怡不是那種會信口開河的人,她專程跑來懸峰找他,方才又耐著性子陪辰夢瑤喝了一個時辰的茶,絕不會只是為了抓他的“現行”。
她能說出“微妙”二字,說明情況已經有些棘手了。
“邪僵匯聚。”文慧怡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凝重起來,“在宜川府與騰衝府失地交界處,建城。”
“邪僵建城?”沈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眉心的豎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一樣。
邪僵這東西他是知道的。
它們不事生產,不築城池,向來以遊蕩劫掠為生,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屍骨成山。
建城意味著它們要從遊獵轉向定居——這絕不是一個好兆頭。
定居意味著圈地,圈地意味著經營,經營意味著長久。
邪僵一旦在某處紮下了根,再想拔除就難了。
“對。”文慧怡點了點頭,聲音又沉了幾分,說出了自己的判斷,“我推測,這是一次試探。”
“宜川府和騰衝府的失地交界處,本就是各方勢力的夾縫地帶,誰也不想多管。”
“邪僵專門挑了這麼一個地方建城,顯然是有備而來。”
“如若周邊各勢力沒有反撲,或是反撲的力度不夠,那邪僵之城將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
她頓了頓,臉色變得極為難看,“而且,建城的全是青壯。邪僵豢養的青壯,有數十萬之眾。”
沈算握著茶杯的手猛然收緊。
只聽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那隻看似普通的陶杯在他掌中化為齏粉,滾燙的茶水混著碎瓷從指縫間溢位,滴落在石桌上。
他卻渾然不覺。
豢養。
這個詞對於人族來說,是天大的恥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