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就算真的強攻——”她直視著沈算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蠻荒會損失慘重。再者,動靜鬧大了,恐怕會引出邪僵王。”
沈算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文慧怡說得有道理,每一條都是他無法反駁的事實。
他往後靠在石凳的椅背上,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面,陷入長久的沉思。
崖風捲著殘雪從山間掠過,發出嗚嗚的低咽。
茶壺裡的水已經涼了,不再冒出熱氣。
沉默持續了好一會兒。
一直靜靜聆聽的辰夢瑤忽然開了口,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猶豫:“來北境時,家父讓我帶一句話。他說——”
她看了看沈算的神色,才繼續道,“如若蠻荒想出手,可尋定霞府主商議。”
“定霞府主?”沈算從沉思中抬起頭,旋即搖了搖頭,“那座邪僵城建在宜川府和騰衝府的交界地,不說離定霞府有千里之遙,單說定霞府自身承擔著邊境防禦的壓力,他們要時刻提防著外域的威脅,能抽調出來的精銳恐怕寥寥無幾。找他們商議,未必有用。”
話說到這裡,他搖了搖頭,像是要將這些煩心事暫時甩開。
他站起身來,嘴角扯出一抹輕鬆的笑意,看向兩女:“不說這個了。我去打頭羊回來燒烤,好好招待兩位妹妹。”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一陣模糊,化作一道若有若無的殘影,下一秒便徹底消失在崖臺上。
只留下一串腳印從石桌前延伸到崖邊,然後戛然而止。
崖臺上重新安靜下來。
殘雪被風捲起,打著旋兒掠過石桌,帶走了最後一絲餘溫。
一直未曾說話的辰夢瑤,目送著沈算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轉過頭,望向對面的文慧怡。
她的眸子依舊清澈,但那清澈之下,此刻多了一層不屬於天真少女的深沉。
“慧怡姐。”她開口,聲音依然輕柔,但語氣卻變得極為認真,“你說,世兄會因顧及引發外交爭端,而選擇靜觀其變嗎?”
文慧怡端起茶杯,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
她也不在意,淺淺抿了一口冷茶,讓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那座在建的邪僵城,太靠近十五號和十六號蠻荒村落了。”她把茶杯放回石桌,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何況,榻側睡的不是人。”
辰夢瑤沉默了片刻,咀嚼著這句話的分量。
她雖然涉世未深,卻並不愚鈍。
蠻荒村落是沈算一手建立起來的基業,十五號和十六號是及是蠻荒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邪僵在那裡紮下了根,就等於在蠻荒的喉嚨上架了一把刀。
以她對沈算這段時間的瞭解,他不是那種會坐視威脅在自己門口生根的人。
可她在心底飛速盤算過蠻荒與邪僵的實力對比後,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建城的邪僵,很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