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算閉上眼,讓那變幻的光影透過眼皮落在視網膜上,像一場觸不可及的夢。
懸峰之上,只餘風聲,和遠處傳來的獸吼。
不知不覺中,沈算竟然睡著了。
這在他多年的苦修生涯裡,是極為罕見的事。
修行之人,打坐冥想乃是常態,神識時刻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警覺,風吹草動皆在感知之內。
真正徹底地睡過去,任由意識沉入毫無防備的黑暗深處——那是一種近乎奢侈的放縱。
也許是山間的風太柔了,也許是極光太美了,也許是烤羊肉吃得太飽了。
總之,他就那麼仰面躺在石臺上,頭枕著雙臂,沉沉地墜入了夢鄉。
篝火舔舐著最後一截木炭,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像一首遙遠的催眠曲。
炭火在慢慢冷卻,星光在漸漸暗淡,極光不知何時已經隱去,只在天幕上留下一抹若有若無的蒼白痕跡。
如有人在側,定會看見——他的眼角正有一顆淚珠無聲地滑落。
那顆淚從緊閉的眼縫中擠出,沿著太陽穴的弧度緩緩滾落,最後沒入鬢角的髮絲間,留下一條細細的、反著微光的溼痕。
緊跟著又是一顆。
他沒有皺眉,沒有呻吟,甚至呼吸都平穩如常。
只是那些淚,像被什麼無形的手擠壓出來似的,一顆接一顆,無聲無息。
他夢到了前世的家。
那個家在記憶深處從未褪色過。
不大的客廳,沙發是米黃色的,坐上去會吱呀作響,茶几上永遠擺著母親忘了收起的毛線團和織了一半的毛衣;廚房的窗臺上有一盆綠蘿,母親總是忘記澆水,父親總是悄悄替她澆,然後被母親埋怨澆得太多了要爛根;他的房間在走廊盡頭,門上有他小時候貼的變形金剛貼紙,翹了一個角,多少年都沒人撕掉。
客廳的燈是暖黃色的,母親會在傍晚六點準時開啟,然後站在門口,朝巷子盡頭張望,等他放學回來。
父親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會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那聲音由遠及近,最後停在門口,伴隨著一聲中氣十足的“臭小子回來了”。
夢裡,他就站在那扇門外。
只要推開那扇門,裡面就是一切。
他能聽見母親在廚房裡切菜的篤篤聲,能聽見父親看新聞時電視裡傳出的片頭曲,甚至能聞見從門縫裡飄出來的紅燒排骨的味道——那是他最愛吃的菜,母親做的,放了八角和桂皮,收汁的時候會加一勺冰糖。
他伸手去推門,手指卻被門板所阻。
他推了又推,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那扇門紋絲不動。
他開始拍門,開始喊,喊爸媽,喊我回來了,喊得聲嘶力竭。
可門裡的人似乎什麼也聽不見,切菜聲依舊篤篤地響,電視裡播完了新聞播天氣預報,父親跟著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他站在門外,像一個透明的人。
。鴻的了不越也何如論無是卻,離距的門扇一著隔只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