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兄確實得離開。”辰夢瑤認真地點頭,語氣篤定,“等世兄突破到一品,這天下就沒人敢打世兄的主意了。”
沈算聞言,忍不住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突破一品可不容易,不知要用多少年。”
他伸手翻了翻羊腿,那層深褐色的表皮已經烤得恰到好處,用小刀輕輕一劃,裡面的肉汁便順著刀口溢位來,冒著熱氣,“所以呢,世兄只能在蠻荒等著,等瑤妹兒突破二品後,前去蠻荒遊玩了。”
“嗯嗯嗯。”辰夢瑤連連點頭,那頻率快得像是小雞啄米,眼中的期待幾乎要溢位來。
她伸手指了指烤架上的羊腿,又恢復了那副乖巧中帶著幾分急切的模樣,“世兄,肉烤熟了。”
“是熟了。”沈算看了一眼那烤得恰到好處的羊腿,表皮焦脆金黃,香料的味道已經深深滲透進每一縷肉紋裡。
他用小刀利落地切下最嫩的一塊腿肉,放在一片洗淨的大葉子上遞給辰夢瑤,“開吃,開吃。”
兩人便這麼圍著篝火邊吃邊聊。
沈算又切了幾塊肉給自己,又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壺果酒,給辰夢瑤倒了一杯——她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抿,喝得很矜持,卻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像一隻偷喝到牛奶的貓。
話題從修煉心得到北境風物,從蠻荒趣事到妖獸習性,天南地北,無所不聊。
篝火在他們之間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崖壁上像兩幅不斷變幻的剪影畫。
偶爾有雪花飄進火堆裡,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嗤響,便瞬間蒸發成一縷白霧。
不知不覺間,日頭西沉。
風雪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天邊露出一角橙紅色的天空,夕陽將整片雪原染成溫柔的緋色,遠處的群山在霞光中顯出層次分明的輪廓,像一幅剛剛收筆的水墨長卷。
篝火的火焰漸漸矮了下去,烤羊腿也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骨頭,上面還殘留著幾處被小刀刮過的痕跡。
辰夢瑤看了看天色,放下手中的杯子,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沾著的炭灰和草屑。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想多磨蹭一會兒。
然後她抬起頭,隔著篝火望向沈算,目光裡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句溫柔得令人心碎的告別。
“世兄,家母等我回去吃飯。”
這一回,沈算沒有像往常那樣憋著笑。
他站起身來,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的眼睛,然後彎下腰,鄭重地抱拳一禮:“瑤妹兒,保重。”
辰夢瑤愣了愣,隨即眉眼彎彎地笑了。
那笑容透過白紗的縫隙,在篝火的余光中綻開,像是雪夜裡悄然綻放的一朵白梅。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化作一道流影,消失在夕陽與風雪的盡頭。
沈算站在熄滅的篝火旁,目送那道靈光徹底消失在天際。
崖臺上的餘溫正在一點一點散去,冷風重新灌滿他的衣袍。
他低頭看了看那根被啃得乾乾淨淨的羊腿骨,忽然彎腰把它撿起來,隨手插在崖邊的雪地裡,像立了一座小小的無字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