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從夜空中灑落下來,比平日任何時候都要明亮,落在他身上時竟自行融入他的體內,緩緩修復著他千瘡百孔的經脈。
鍾廣的反應極快。
幾乎在沈算盤膝落座的同一瞬間,他的手掌便已經虛按在了青風號的控制陣盤上。
指尖連彈,數十道手訣如雨點般打入陣盤各處節點,隱陣符文在船體表面次第亮起,一層若有若無的青色薄紗將整艘飛舟裹住,連帶著甲板上盤坐調息的沈算一同吞沒在透明的漣漪中。
飛舟的輪廓漸漸淡去,先是船帆變得像水中的倒影,再是船體化為一道模糊的青光,最後連那抹青光也徹底消融在夜色裡。
從始至終,不過三個呼吸。
青風號無聲無息地偏轉航向,不再直向朝南,而是折向東南。
飛舟消失在天際盡頭後不久,這片被徹底改變了地貌的荒原上空,虛空接連波動。
第一批來者只有三人,皆是附近聞訊趕來的強者。
他們原本身在千里外的一座城池裡,被這場大戰爆發的能量波動驚動,猶豫了許久才壯著膽子摸過來。
可當他們真正站在戰場邊緣的半空中,俯瞰腳下那片瘡痍大地時,三個人的表情同時凝固了。
方圓數十里的山川河流像是被一隻憤怒的巨手反覆揉捏過——地面塌陷出七八個深不見底的天坑,最大的一個直徑超過十里,坑壁上殘留著紫金色的灼痕和漆黑的魔焰焦痕,兩股力量至今仍在相互侵蝕,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邪魔之氣,灰暗的邪氣與漆黑的魔氣交織纏繞,在戰場中央形成了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將周圍的一切光線都往裡面拖拽。
幾截斷裂的骨杖碎片斜插在凍土中,還在冒著慘綠色的煙霧。
半截魔刀的刀身嵌在一塊房屋大小的巨石裡,刀身上的血色符文已經暗淡了大半,卻仍在緩緩蠕動,像一條垂死的蟲子。
“到底發生了什麼……”一箇中年人忍不住驚駭出聲,聲音出口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壓低了嗓子,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不該驚擾的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
另外兩人同樣面色發白,目光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片被邪魔之力徹底浸透的區域,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在他們的感知中,那片區域已經不再是普通的土地了——邪魔之力已經滲入每一寸土壤,每一塊岩石,甚至滲入了空間結構本身。
這不是“被汙染了”那麼簡單,這是“正在發生質變”。
不久後,破空聲接連響起。
第二批來者的陣容明顯比第一批規格更高——有人身著華貴的錦袍,袍角繡著某個世家的族徽;有人腳踏靈光流轉的法器,周身氣息深沉內斂;還有人形貌各異,顯然是來自不同勢力的高階修士。
他們到達之後的第一反應,與那三個散修如出一轍——皆是瞳孔驟縮,繼而陷入沉默。
直到一襲灰袍老者出現在眾人視野中。
那是一個文士打扮的老者,灰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看上去與周圍那些衣飾華貴的修士格格不入。
可他一步踏入這片區域時,所有的議論聲都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