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佈滿血絲,臉色比甲板上那個正在療傷的人好不到哪裡去,可他始終挺直腰板站在陣盤前,像一根楔進甲板的鐵釘。
餓了就啃肉乾,渴了就灌兩口冷掉的茶水,每隔幾個時辰便調整一次航向和高度,確保青風號始終處於最隱蔽的飛行狀態。
小角倒是勸過他換班休息,他只是搖了搖頭,說了句“我守著,你睡”。
小角知道他犟,也就不再勸了,只是默默趴在肩頭替他放哨。
直到第七日正午,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甲板上,給這艘隱形的飛舟鍍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暖意。
一直盤膝不動的沈算,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面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比起七天前那慘白如紙的模樣已經好了太多。
那雙深邃的眸子重新恢復了神采,瞳底深處那縷若有若無的五行光華也開始穩定地流轉。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空中凝成一道灰白相間的匹練,飛出丈許方才徐徐散去。
“少爺,您沒事吧?”鍾廣幾乎是在沈算睜眼的同一瞬間便衝到了他面前,七天七夜不眠不休的疲憊在這一刻被他全部拋到了腦後,他彎著腰,雙手攥著衣角,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
“無礙。”沈算擺了擺手,撐膝站起身來。
他的動作還有些滯澀,關節發出幾聲輕微的脆響——那是久坐不動之後的氣血淤滯。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見鍾廣眼裡的擔憂絲毫沒有消減,便又補了一句,“體內震盪已經平復了,心神和體力也恢復了七七八八。不用這副表情看著我,我還沒那麼脆。”
說著,他的目光越過鍾廣,落在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和乾裂起皮的嘴唇上,又看了看趴在鍾廣肩頭睡得口水直流的小角——準確地說,小角在沈算睜眼的瞬間是醒了的,但確認少爺沒事之後就又放心地睡了過去,此刻尾巴尖還一顫一顫的,像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
沈算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鬆開,語氣不容置疑:“接下來我來御使青風號,你倆休息。”
“少爺,我沒事,還能堅——”鍾廣本能地挺直腰板,可話才說到一半,就被沈算抬起的手打斷了。
“這是命令。”四個字,語氣平淡,卻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沈算說這話時看他的眼神,不是商量,不是建議,就是命令。
鍾廣張了張嘴,他知道少爺一旦用這種語氣說話,再爭辯就是自討沒趣了,最終只能乖乖地退到甲板一旁,盤膝坐下,開始打坐恢復。
他的眼睛閉上還沒幾個呼吸,睏意便如潮水般湧上來——七天七夜的全神戒備,就算他是鐵打的也該到極限了。
小角更是乾脆,從始至終就沒有從鍾廣肩膀上挪過窩,此刻更是盤成一團,小胸脯一鼓一鼓地起伏著,發出細不可聞的呼嚕聲。
沈算感知了一下方位,便調整了一下航向,確認航線無誤後,轉身走向茶桌。
茶桌上的茶具已經蒙了一層薄灰。
七天前泡的那壺茶早就涼透了,茶湯表面結了一層暗黃色的茶鏽。
他毫不在意地倒掉殘茶,重新取出一罐新茶,指尖一彈點燃茶爐中的靈炭,開始不緊不慢地煮水、溫杯、投茶、注水。
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沉穩流暢,沒有因為身在逃亡途中就削減半分儀式感。
不多時,茶香便嫋嫋升起,在甲板上瀰漫開來。他端著新泡的茶盞走到陣盤旁,一邊品茶一邊駕舟,偶爾低頭看一眼腳下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目光中滿是思索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