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落在他側臉上,將他嘴角那抹難得的輕鬆笑意映得分明。
鍾廣蹲在烤架另一側,嘴裡叼著一根自己剛烤好的肉串,一手翻著羊腿一手往嘴裡送肉,滿嘴流油,吞雲吐霧間含糊不清地開口:“少爺,按咱們這個速度,再過兩天就能進入鎮南關地界了。到時候,要不要繞去看看萬里關牆?”
沈算正一絲不苟地給羊腿刷最後一層崖蜜,聞言頭也不抬地點了點:“自是要看的。”
萬里關牆,這個名字在蠻荒一帶幾乎是無人不知。即便是沈算這種常年閉關、對外界俗務不甚關心的人,也早就在各種典籍和旁人轉述中聽過它的名號。如今既然順路,不去看上一眼,倒像是白跑了一趟。
“那——”鍾廣把嘴裡的肉嚥下去,又咬下一口,咀嚼間猶豫了一下,抬眼看向沈算,“要不要順道回落霞城一趟?”
沈算手中刷料的動作微微一頓。
落霞城。
這三個字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輕輕一轉,便將他塵封了數十年的記憶之門擰開了一條縫。
他想起了那座被落霞染成金紅色的邊城,想起了那座沈府。
還有歐正雄、李傑、趙雷、陳亞夫等舊人。
片刻後,他重新落下刷子,點了點頭:“也行,正好跟歐叔他們聚一聚。”
“歐叔是誰?”正在往烤架下添炭的小角抬起頭來,蛟臉上寫滿了好奇,兩隻耳朵豎得筆直。
“一群老朋友。”鍾廣替沈算回答了,語氣平淡,目光卻有些悠遠。
“一晃幾十年沒見的那種?”小角歪著腦袋追問,綠豆大的豎瞳裡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這話一齣,沈算沉默了下來。
他把刷好的羊腿翻了個面,油脂滴進炭火裡,濺起一朵橙紅色的火花。是啊,可不是幾十年不見了。
自打他進入北辰峰閉關感悟星辰之意——掐指一算,怕是已有三十餘年。
三十年,足夠一個嬰兒長成壯漢,足夠一座小城變成重鎮,也足夠讓一群意氣風發的年輕人染上白髮。
“少爺閉關修行,他們何嘗不是。”鍾廣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只是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能突破三品。”
他每隔兩三年便會在青銅古舟中與歐正雄四人聚上一聚,對歐正雄幾人的底細還算清楚。
正因為清楚,才更加感慨——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他之所以能一路高歌猛進、將前人拍在沙灘上,靠的是從不缺修煉資源,從功法到丹藥到修行之所,樣樣都是頂配。
可歐正雄他們呢?他們的修行資源大半是自己一點一點爭來的,從妖獸嘴裡搶,從險地裡搏,從一次次九死一生的歷練中摳出來。
兩者根本不能比。
不是天賦不如人,是起點差了太遠。
“少爺。”小角忽然換上了一副扭扭捏捏的語氣,尾巴尖在甲板上畫著圈,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好意思開口,“我……我需要龍血丹。”
沈算聞言,搖了搖頭:“這玩意兒不好找。”
他把刷子擱在調料盤邊,拿布擦了擦手,認真地給小角解釋道,“四品蛇蛟,三品蛟,二品蛟龍,一品龍,越品皇境方為真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