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盯著她看了半晌,見她神色坦蕩,沒有絲毫慌亂或畏懼,心中暗暗詫異。一個小太監,面對自己如此嚴厲的話語竟能如此鎮定,一言一行皆不出錯,難怪能得皇帝另眼相看。
“你既明白便好”太后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警告,“哀家不管你有多少才智,記住自己的本分。往後在皇帝跟前伺候,不該問的別問,不該你管的別管,安分守己些”
“奴才遵太后教誨,定當安分守己,恪守本分”傅琳躬身行禮,始終保持著恭敬的姿態,卻未曾有半分退縮。
太后在傅琳離去之後,沉聲對著管事嬤嬤道:“這個福林不簡單,你派人盯著點,看看皇帝對她,到底是看重才智,還是另有別的心思。”
“是”嬤嬤躬身應下。
離開慈寧宮時,陽光正好。
傅琳剛走到宮道拐角,便聽見蕭霖川的貼身太監(其他的近侍)候在那裡,低聲道:“福大人,陛下在御花園光華亭等您”
她點點頭,轉身往後宮走去。
光華亭內,蕭霖川正倚著欄杆闔眼小憩,聽到腳步聲,睜開眼望向來人,語氣多了幾分關切:“太后可曾為難你?”
傅琳搖頭。
走到他身邊站定,語氣輕鬆:“太后只是憂心子嗣之事,又擔憂我風頭太盛,在功勞上蓋過你”
末了,她又問道:“河渠的事定下來了?”
蕭霖川見她眼底卻是沒有憂慮,嘴角勾起笑意,抬手將她拉住:“定下來了,讓工部牽頭去做,朕讓你從旁輔佐,也好堵住他們的嘴”
傅琳垂眸看著他,陽光灑在他臉上,細小的絨毛也清晰可見。心神一動,忍不住脫口而出:“太后似乎並不在意你我之事”
皇帝輕笑一聲,眼底多了一絲心疼:“她當然不在意,在她眼中太監都算不上是個人”
原來是這樣。
傅琳跟皇帝待久了,都差點忘記自己的身份有多低微。
二人又在亭中說了一會話才一同離開。
過了一陣子,傅琳抽空出宮去了一趟工部。
馬車停在朱漆大門外,月兒扶著她下車,迎面便撞見守在門房的小吏。那小吏原是懶洋洋倚著柱子曬太陽,瞧見傅琳一身石青宦官常服,玉帶束腰,上掛著一塊銀質腰牌。
定睛一看,上面刻著秉筆二字,頓時嚇得連滾帶爬往裡通報。
其中一位工部侍郎魏庸領著一群官員迎出來,無論背地裡怎麼討論傅琳,面上還是不敢怠慢的:“福公公大駕,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傅琳聲音壓低:“侍郎客氣了,咱家奉陛下口諭,來瞧瞧河渠籌備的進度。”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進了偏廳,長案上攤著輿圖與算冊,墨香混著松煙味撲面而來。魏庸指著中間那張畫滿紅圈的輿圖,苦著臉嘆氣:“福公公,這一段渠岸,可把我們難住了。若按舊岸加固,怕還是撐不過三年,若要改道,又怕動了堤基,牽扯甚廣……”
掌墨師也上前躬身:“公公,改道要徵用民田,一來農戶們不樂意,二來堤基下埋著舊石,不知深淺,怕一挖就塌,工匠們都不敢輕易動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