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霖川的目光淡淡掃過殿內,落滿灰塵的琴案,枯萎的蘭草,空氣裡瀰漫著黴味。
與記憶裡判若雲泥。
雖然他並未讓宮人怠慢坤寧宮的用度,但也沒有真正過問過此處。那些宮人準是以為他不會再來,才這般懈怠。
他皺了皺眉:“你想見朕,所為何事?”
皇后沒有回答,反而問他:“皇上可還記得…先皇貴妃…?”
這句話問的毫無意義,他們都知道,怎麼可能會忘記呢?
蕭霖川微微抿唇,目光有些複雜的看著皇后。
先皇貴妃崔氏,是皇后的親姑媽,也是先帝最寵愛的妃嬪。當年先帝駕崩,先皇貴妃被一道聖旨賜死陪葬,連一絲迴轉的機會都沒有。
“記不記得又如何,她早死了,如果你……”
“皇上可知,她臨死前,曾偷偷見過我一面?”皇后打斷他的話,目光直直的看著他,帶著一種近乎慘烈的清明。
蕭霖川的呼吸猛的一滯。
那時候他還是太子,住在東宮,與先皇貴妃所在的後宮離得不算近。正常來說,先皇貴妃要見太子妃,定然也是太子妃入宮去見。
“那時候我與你一般大,也才十二歲”皇后的聲音輕緩,帶著一絲沙啞,“姑媽扮作宮女,突然潛進東宮。她看著我的手,渾身都在抖,指甲掐在我的手心裡,疼的我險些哭出聲”
“她告訴我,太后要對她下手了,她活不了多久,先帝的死……有問題!”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軟榻的扶手,眼底閃過一絲驚懼,那是刻在骨子裡的,這麼多年…仍舊無法消散的恐懼。
“她說…先帝一開始只是惹了風寒,發起高熱。太后禁止其他妃子探視,親自去承乾宮侍疾…可先帝醒來之後,不願太后侍奉,又換了她去伺候”
“她親自守著煎藥,親手喂他喝下,氣色也還是一日不如一日,一開始只是咳嗽,後來咳血不止。她查過藥渣,並無任何問題”
皇后抬眸,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蕭霖川:“姑媽說,她懷疑,先帝高熱不醒的時候,太后給他下過毒!”
“放肆!”蕭霖川低喝一聲,“皇后,你可知汙衊太后是什麼罪名?”
“我當然知道。”皇后笑了,罪名?她現在最不在意的就是罪名了,“果然第二日就傳出姑媽要賜死陪葬的旨意,我怕極了,怕太后的手段,怕告訴族人此事,會鬧的無法收場。姑媽已經沒了,若是我再行差踏錯,崔家就完了…所以這些年,我死死的守著這個秘密,守得好苦…”
她看著蕭霖川緊繃的下顎線,看著他眼底的怒意與驚疑,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快意:“皇上真的以為,先皇病的都起不來床了,腦子裡想的不是江山社稷,不是景曜王朝的未來,而是一個深居後宮的女子嗎?”
“太后容不下姑媽,只是因為姑媽深得先帝寵愛嗎?皇上……妾身也是做了皇后之後才明白,什麼帝王寵愛…都是假的,你愛不愛妾身,妾身都是皇后,本宮一日不死…林婉怡(林貴妃)她永遠是妃!”
“太后是因為姑媽得知了她的陰謀,知道姑媽若是查出蛛絲馬跡,必然不會輕易放過她,才先下手為強的!”
“皇上…你將我囚與此地,不讓我與外界來往,不就是想讓我以為崔家還有迴轉餘地,好讓我留著這條命,替你守著皇后之位”
“若是我死了,這後宮還能安穩嗎?太后若是藉此扶持謝家,讓謝家的女子入主中宮…將來謝家的權勢遍佈朝野,你這些年的努力…又當如何呢?”
她這番話說的毫不顧忌臉面,將後宮的腌臢擺在面前,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要扯開,丟在泥土裡沾染灰塵。
蕭霖川臉色鐵青,雙拳緊握,他不是沒有懷疑過先皇的死因。正如皇后所說,他們那時候都還太小了,甚至當時的他手中的權勢比皇后還少。
皇后至少背後還有個崔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