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指揮使的目光掠過寒王,落在他身後的傅琳身上。緋色的太監宮服,腰上掛著一塊龍紋玉牌,他是宮中來的。
看來此事皇上已經知曉。
沉默片刻,謝指揮使才拱手回禮:“王爺言重”
一眾人登船落座之後,傅琳斟酌著開口,語氣凝重:“指揮使,此次之事陛下已然知曉,但朝堂之上涉密者當守“封事”之規,還望您歸京之後謹言慎行”
皇帝已經派了西南軍出兵,便必須敞開天窗處理。只要請罪書到了京都,不但寒王要回京受審,連同有關人員一併都要進京。
傅琳在告誡他,皇上暗中要他做的事,一個字都不能提。
謝指揮使聞言一怔,緩緩頷首:“卑職明白,不該說的話,絕不多言”
又說了幾句如今南海郡的局勢,有士兵送上茶水來,忽的船身劇烈一晃。便瞧見門外來了士兵,神色慌張跪倒在地:“指揮使!瞭望手察覺有兩艘倭船自北向南而來,體量遠超我船,恐怕是奔著咱們來的”
船艙裡的人登上甲板,只瞧見兩艘倭船呈夾擊之勢壓來,船身寬闊,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手持長刀的倭寇,船桅高聳帆布鼓脹如滿月,浪濤拍擊船舷的轟鳴中,還夾雜著倭寇囂張的呼喝。
謝指揮使臉色驟變,當即攥緊腰間刀柄:“敵船勢眾,我方只有一艘,硬拼必敗!傳我指令,速速升滿船帆加速,繞淺灘避開他們!”
寒王眉頭緊鎖,雖覺得此舉有些不妥,但他到底不是指揮使。
將士正準備領命,卻聽得傅琳一聲怒斥:“指揮使!萬萬不可!”
傅琳的聲音清亮,目光如炬:“我等乃是景曜之臣,寧可戰死,絕不能避戰逃離!今日若是狼狽逃竄,只會讓倭寇愈發囂張,日後更是敢在我朝海域橫行無忌!”
她的眼睛直直的盯著已經離得不遠的倭船,語氣堅定。
謝指揮使猶豫一瞬,卻又立刻搖頭反駁:“若今日我等船上將士眾多,又或有兩艘共同面對,卑職怎麼也說不出撤離這樣的話。卑職知道公公不想丟了我景曜的臉面,可你看看身後的將士,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的人,明知此戰必敗,何苦偏要與之一戰,難道今日讓倭寇將我等盡數殺死,甚至丟失一輛戰船,還不算丟失臉面嗎”
寒王見狀,立刻拉住謝指揮使,指著腳下的福船:“我軍是福船,底尖面闊,水密隔艙穩固,船身高大如城,本就有“鬥船力而不鬥人力”的優勢,未必沒有勝算!”
謝指揮使還是搖頭:“福船雖穩,卻只有一艘!對方兩艘大船夾擊,我們首尾難顧!”
“正因其船大,轉向必然遲緩,這便是我們的破局之機!”
謝指揮使畢竟年紀比他們二人都大,他考慮事情的方向也與二人不同,瞧見他們極力要反抗絲毫不聽指揮。
不由長嘆一口氣:“卑職斗膽,今日坐上戰船就是此船的指揮,若是丟了景曜的臉面,皇上問罪下來,自有卑職自己認罪”
說罷,便要讓士兵們趕緊撤離。
再拖下去就來不及了。
卻見此時,傅琳從懷中掏出一枚金閃閃的牌子,高高舉起:“御賜金牌在此,見此令牌者如見陛下親臨!”
謝指揮使恍然扭頭,瞧見那枚“如朕親臨”金牌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無形的威嚴,震懾著場上所有的將士。
不知是誰先低喝了一聲:“參見陛下——”
話音未落,甲板上的將士已齊齊轉身,對著那面金牌俯身跪下。動作整齊劃一,甲冑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傅琳也只舉起一瞬,立刻就收回金牌,推了推寒王急道:“還不快指揮,愣著幹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