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恨不得將所有的非議與禮法都拋之腦後,什麼帝王之位,九五之尊,他根本不在乎。
可他卻不能不在乎百姓,更不能不在乎她的名聲。若是引起朝堂震盪,叫番邦覺得有機可趁,屆時不但百姓苦,她也要揹負無盡的罵名。
他只盼著這風聲能早日過去,盼著他的姑娘能再撐些時日,等一等他,多給他一些時間。
次日一早,蕭霖川給太后請安後,便迫不及待要去看看傅琳。卻被太后輕輕喚住:“皇帝,時辰不早了,隨哀家去上朝吧”
他眉心緊蹙,語氣帶著難掩的急切:“母后,朕先去看看…”
“皇帝!”太后打斷他,神色嚴肅,“如今朝堂非議未平,你若如此執迷不悟,豈不是坐實了沉迷私情,不顧禮法的流言?”
她上前一步,語氣軟下來:“待上完朝,安撫好朝臣後,哀家絕不攔你,哀家都讓御醫守著了,還能照顧不周不成?”
蕭霖川望著太后不容置喙的眼神,終究只能按捺下心急。
朝堂上的奏議他一句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昨夜她扯著自己衣袖喊自己皇上的畫面。他如坐針氈,只盼著時辰能更快一些。
好不容易熬到下朝,出了金鑾殿,他立刻吩咐去他坦宮。
轎輦尚未停穩,他便已然掀開簾幔。可剛到院門口,卻瞧見院中圍了一圈的禁軍,聽著齊整的跪地聲。
他頓時如遭雷擊,整個人定在原地。
目光盯著那間屋子的門,腦海中緊繃著的一根弦片刻崩離。他一早都心神不寧,原來答案竟在這。
他瞬間明白為何太后早上要攔著他。
太監宮女們跪在院中,個個垂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尋常近身照顧傅琳的兩個小丫頭低聲啜泣。
那個往日跟傅琳關係最要好的小李子已經哭的不成人樣,見他進來,膝行幾步撲到他腳邊,哭著磕頭:“陛下!陛下!柳…鄉君…鄉君她沒了!”
他哽咽著,幾乎說不出一整個句子來:“昨夜…昨後半夜…便沒了,奴才想去…稟報…陛下,可……可這些禁軍攔著…不讓出”
“說……奉了…,不讓…任何人通報…”
“沒了…”蕭霖川的瞳孔有些渙散,彷彿沒聽懂這兩個字。只猛的轉身,一把抽出身旁禁軍腰間的佩劍,劍尖直指禁軍統領,聲音冷的像是化不開的寒冰:“是誰讓你們攔在此處的?誰給你們的膽子?你們如今…還聲稱是效忠朕嗎?”
禁軍們紛紛跪地,統領臉色慘白,喏喏不敢言語。
就在此時,一道威嚴的聲音從院門傳來:“是哀家的吩咐”
太后在宮女的攙扶下緩步走來,神色平靜的近乎冷漠:“人已經死了,早看晚看又有什麼區別?”
她看著皇帝手中的劍,語氣不悅到極致:“難道皇帝為了一個已死的民婦,還要殺了哀家不成?”
蕭霖川的手腕一翻,佩劍哐噹一聲掉落在地,一言不發的偏頭掃了一眼太后。
他眼眶通紅,淚水含在其中如血一般猙獰。
此刻他早已不在乎什麼是與非對與錯,像瘋了一般往臥房衝去,門檻絆得他一個趔趄,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磚地上。額頭霎時流出血來,可他渾然不覺,手腳並用的往前爬去,直到看見床榻上。
被褥嚴嚴實實蒙過頭頂,將那熟悉的身形完全遮蓋,沒有呼吸,沒有回應,只有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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