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蕭霖川和謝婉卿達成協議之後,宮裡的風像是驟然停息了大半。太后不再總是話裡話外的點他,後宮的管理制度也越發完善。
先前鬧得沸沸揚揚的秋收虛報畝產案,終是塵埃落定,大理寺的卷宗都堆了三尺高。
御筆硃批落下,該殺的殺,該貶的貶,那些浮在表面的勢力一一拔出。空出的官位,蕭霖川早有籌謀,一個個皆是親選的能人。
朝堂之上,氣象為之一新。
歲末愈發的冷,宮道兩側的松柏,積了薄薄一層霜,遠遠望去,像是覆了一層素白的絨。
日子過得極快,快的讓人抓不住尾巴,轉眼便是臘月末,離除夕不過幾日功夫了。
宮裡到處都在忙著掃塵、糊窗、掛春聯,連御花園落光了葉子,僅剩的枯枝上都纏上了喜慶的紅綢。
這一日,難得是個晴天,御書房裡暖爐燒著,氣氛寧靜安詳。傅琳手中舉著一疊剛送來不久的奏摺,低聲誦讀著。
她的聲音輕軟,像春日裡的風,緩緩的。
蕭霖川垂眸聽著,時不時抬眸看她一眼,見她認認真真念著,十分可愛,忍不住抓起她一截衣襬,捏在手中摩挲。
窗外飛過幾只麻雀,嘰嘰喳喳的跳著,有宮人過來驅趕,又呼啦啦振翅飛走了。
傅琳讀著讀著,忽然覺得眼皮有些沉,明明她沒有鬆手,卻感覺手中的奏摺似乎不受控制的從手中掉落。
她沒有動,但視線卻在緩緩向上挪動,御案、博古架、房梁…
蕭霖川從御座上一躍而起,幾乎是撞開了沉重的椅子,朝她撲來。
傅琳最後的視線定格在蕭霖川的臉上,那雙總是沉靜深邃的眼眸裡,此刻充滿了她少見的駭然恐慌。
他接住她下滑的身體,手臂似乎在顫抖。
“傅琳?阿琳!”他的呼喊聲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薄膜,朦朧又失真。
她的眼緩緩閉上,世界只剩一片無邊的黑暗。
只耳中傳來厲聲的嘶吼:“傳太醫!快!!”
太醫院當值的院判和周太醫幾乎是踉蹌著被侍衛連拖帶拽“請”進御書房的裡屋的。
小榻之上,傅琳雙目緊閉,但看上去不像是生病了,倒像是睡著了。
蕭霖川就坐在榻邊,緊緊握著她的手,那手冰涼的嚇人。
周太醫與院判縱是氣都還沒喘勻,便趕忙上前輪流診脈,又仔細查看了傅琳的眼瞼、口舌。兩人的神色都極為凝重,低聲議論了幾句。
“如何?”蕭霖川心急如焚,耐心瀕臨極限。
周太醫與院判接連跪下,聲音沉重:“啟稟皇上,福公公的脈象平穩有力,浮沉皆勻,並無半分虛損淤堵之象。”
蕭霖川的眉峰驟然擰緊:“脈象無礙?那她為何會突然暈倒?”
院判補充道:“微臣已查驗過,公公並無中毒跡象,氣血亦是充盈,絕非體虛暈厥。”
這話一齣,蕭霖川的目光又落回傅琳身上,見她雖面色卻是不似病者,卻依舊昏迷不醒,眼底的擔憂愈發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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