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似乎有人走動,低聲交談,然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眼前是一片喜慶的紅色,只能透過蓋頭下沿的縫隙,看到自己身上嫁衣精緻的裙襬和一雙綴著珍珠的鞋尖。
傅琳的心跳的又快又響。
她有一瞬間甚至在想。
如果他不是皇帝,她不是太監。
她們只是平凡世界中的平凡人,一切該有多好。
兩位僕婦一左一右,輕輕扶住她的手臂,引著她邁出內室的門檻。
微涼的夜風拂過,帶著臘梅的冷香,她透過朦朧燈光,知道自己被帶到小院中來了。
腳下踩到柔軟厚實的毯子時,兩個僕婦鬆開她,退到一旁站著。一隻溫暖而略帶薄繭的大手伸了過來,輕輕握了握她的手,帶著安撫的溫度。
很快鬆開,接著一段滑涼的紅綢塞入她的掌心。
另一端…顯然在蕭霖川的手中。
傅琳輕輕吐出一口氣,定了定神,捏緊了手中的紅綢。她能感覺到另一端傳來輕微的牽引力,不疾不徐,帶著她向前。
一步,兩步…她們順著毯子,朝著前方透亮的屋子走去。手中這段紅綢,彷彿成了此刻她與這個世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聯結。
它連線著蓋頭下的她,和身側那個執綢引領的人。
進了屋子,因著屋子裡被燭火照的透亮,她透過蓋頭也能瞧見些隱約的身影晃動。
堂屋的牆上,一個巨大的,金線勾勒的雙喜字,在燭光下熠熠生輝。喜字下方是一張披著紅布的香案,案上紅燭高燒,擺著幾樣簡單的果品和一些寓意吉祥的擺件。
屋子裡很安靜,沒有賓客喧譁,沒有禮官唱賀,甚至沒有高堂在座。除了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似乎就只剩下她和他的呼吸聲。
牽著她的紅綢微微一動,示意她轉向某個方向。接著,是蕭霖川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在這靜謐的堂屋內響起。
帶著一種她從未如此清晰感受過的肅穆:“一拜天地——”
他輕輕拉動紅綢,帶著她一同轉向門外那片浩瀚的夜空,躬身下拜。
傅琳跟著他的動作,心中默唸:願天地為證。
“二拜…”蕭霖川的聲音頓了頓,眼眸掠過那空置的高堂之位,“拜謝親恩,告慰先靈。”
兩人轉向空座,再次深深一拜。
這一拜,拜的是血脈根源,是過往所有塑造了他們的因緣際會。
“夫妻對拜——”
紅綢被輕輕拉動,他們面對面站定。
傅琳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即使隔著蓋頭,也依舊灼熱。
她握緊了紅綢,與他一同,向著彼此,深深彎下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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