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方嶼坐在桌前,把那本舊筆記本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時安的字跡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沒有太大的變化,像是記錄者在持續觀察的過程中保持了穩定的書寫習慣。
他在翻到中間某一頁時停了下來。
那一頁畫著一幅手繪的礦道分佈圖,比之前見過的任何一幅都更細緻,標註了從淺層到深層的每一處分岔。
圖的右下角畫了一個箭頭,箭頭旁邊寫著:“第六截根鬚位於此處下方約七十米,已與母株主根分離,但仍保持活性。
如果訊號已抵達第五截的位置,此處即為最終交匯點。”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它讀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的理解:“如果訊號已抵達第五截的位置,此處即為最終交匯點。
換句話講,第五截之後沒有第六截。”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在桌角,把那捲防水布裹著的圖紙也打開了。
是一幅完整的礦道分佈圖,和時遠那張地圖風格相似,但更詳細。
圖上標註了每一處訊號節點的位置、每一截根鬚的埋藏座標、以及一條從舊礦區巖壁開始的弧線走向。
苦玉在上午走進觀測站的時候,看到那幅圖被展開在桌面上。
她走到桌前,把那幅圖的走向看了一遍,在圖紙最深處,她看到了那行字:“第六截根鬚已接入主幹網路。無需繼續尋找。”
白奇在下午來到觀測站,也看到了那幅圖。
他站在桌前,把那幅圖的走向和那張手繪圖逐一作了對比,確認它們之間的對應關係。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道:“這意味著整條路徑已經完成了。
從舊礦區那面巖壁開始,沿著光河下游的走向,直到最深處的那間石室。訊號路徑就此完整。”
方嶼沒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個舊鐵箱上。
“時安留下那些東西的時候,可能已經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她花了那麼多年把根鬚一截一截地埋進礦道里,把筆記和圖紙分散在不同的位置,
最後在鐵箱裡留了一句話,說她會在路線的盡頭等我們。”他停了一下,“我們已經走到了。”
苦玉站在門口,月光從門外照進來,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細長的光帶。
她站在那裡,把那句話消化了一會兒,像是把一段已經寫了很久的文字終於讀到了結尾。
她走回自己的房間,那本淺灰色的筆記本翻到了最新一頁,在當天的記錄下方留了一行空白。
她寫下了日期和一句簡單的話:“第六截根鬚已接入網路。
路徑完整。”然後合上筆記本,放在窗臺上。
那天傍晚,時也走到那三棵苗的位置,蹲下來,用手掌貼著土面,
感覺到那組訊號正在以穩定的頻率從深處傳上來,每一個脈衝都在同一組資料點上穩定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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