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嶼沒有說話。
沈遙把裝置箱釦好,背在肩上,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地面。
她在離開之前,站在觀測站門口,對苦玉說:
“那組訊號已經穩定運行了好幾個季度了,像是一條被除錯好的路線。它不需要被解釋,只需要被記錄。”
她上了車,沿著砂石路駛向鐵鏽鎮的方向。
苦玉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的尾燈在暮色中越來越遠。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然後翻過來,掌心朝上,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是否還在那裡。
……
四月的第二週,雨水終於停了。
連續幾天的晴天把地面曬乾之後,那些被雨水浸泡過的泥土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像是季節正在從溼潤轉入乾燥,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換季。
苦玉在四月十二日早晨走進礦道的時候,
注意到那兩根新移栽的根鬚頂端已經長出了第四對葉子,像是春季的生長節奏正在穩步推進。
她蹲在那三棵苗旁邊,用手掌貼著土面,那組訊號正在以穩定的頻率從深處傳上來。
她在那裡蹲了一會兒,注意到那兩根新根鬚的根部位置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像是雨水在土壤中留下的自然裂隙。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道裂縫的邊緣,裂縫的底部有一條極細的、顏色比周圍土壤更深的東西,
像是一根正在土面以下延伸的新根。
她沿著那道裂縫輕輕撥開了一點土,那確實是一根新生的根鬚,比主根細很多,顏色也是淺褐色的,像是剛剛開始延伸。
它從其中一根新移栽的根鬚的根部出發,沿著那道裂縫的方向,朝著那三棵苗的位置延伸了一小段。
在那兩根根鬚已經完成的連線之外,一根新的、更細的根鬚正在它們之間生長。
她站起來,沒有繼續撥開土,只是把手指收回來,在褲腿上蹭了蹭,把那道裂縫的位置記在了心裡。
白奇在四月十三日注意到那組訊號的波形中出現了一個極小的新諧波——不是主訊號的疊加,是獨立的、頻率略高的細波,像是從某個新接入的節點發出的。
他反覆確認那組資料,確認不是干擾,然後把它錄入了系統,在日誌裡記了一筆:“四月十三日,訊號中出現新的諧波。
頻率較主訊號略高,推測為新接入節點發出的獨立訊號。
位置待確認。”
何小葉在四月十四日傍晚走進舊倉庫,看到那行關於新諧波的記錄,那行批註,像是白奇正在沿著一條新的線索往深處走。
張北望在四月十五日給那盆分株苗澆水的時候,
注意到花盆底部有一根細根鬚已經從排水孔裡伸出來了,像是正在尋找更大的空間來延伸自己的長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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