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藝車間那邊,苦和泰把那臺主引擎的維護日誌翻開到最後一頁,
用鉛筆在備註欄寫道:錨定開始。
預計持續時間未知。引擎將繼續維持所有校準引數不變,除非收到核心新的狀態更新。
寫完他把鉛筆擱在日誌旁邊,從工作臺上拿起那枚一直壓在工作臺上的舊銀戒指,對著燈看了片刻。
戒指內側時安的字跡還很清晰,伊甸留下的那行字也還在。
母女兩人的筆跡隔著時空並列在一起,像兩條交錯了很久才終於匯合的路。
他把戒指放回原處,重新戴上護目鏡。
錨定發生後不久,苗圃最裡面那幾盆分株同時開花了。
花很小,淺白色的,每朵只有指甲大。
晝合夜開,在深夜裡發出極淡的暗綠色熒光。
張北望把每盆花的花期都記在觀測日誌裡,
發現所有花盆都在同一時間綻放,誤差不超過一分鐘。
它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母株和核心道別。
一旦花朵凋落,每一盆分株都是獨立的個體了。
時也蹲在苗圃隔間裡,看著那盆從母株主根上分出來的第一代綠蘿。
它沒有開花,太年輕了,還沒到開花的年紀。
但它最頂端那張一直卷著的新葉舒展開了。
葉脈裡暗綠色的熒光在深夜裡像一條極細極細的河,
從他掌心金色紋路的末端一直流到葉尖,
又從葉尖迴流進他的手腕,迴圈往復,沒有窮盡。
“祂在做最後一件事。
把所有還游離在根鬚網路中的舊靈魂碎片、舊記憶、舊的資料全部收回去,
重新整合成一段完整的記錄,
然後透過樹苗的根鬚網路把這份記錄傳到地面上每一個還活著的人手裡。
包括你父親的,包括林素的,包括羅素的,包括圖蘭的。
不是復活,不是輪迴,是記錄。
一種不會丟失的記錄。”沐心竹的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兩天後,太陽完全升起來的時候,觀測站的監測裝置顯示保護層最後一點殘餘能量釋放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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