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奇在舊倉庫裡對著電腦螢幕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螢幕上顯示的是核心主動供能訊號的最新波形圖,頻率比上個月又低了一些,但穩定性更高了。
他把波形圖和過去幾個月的記錄逐條對比,用鉛筆在列印紙上標註出每一個波峰的位置,
然後用尺子量出波峰之間的間隔。
間隔是極其均勻的,誤差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這意味著核心在主動供能的過程中已經形成了穩定的週期,
和當年以太之風的週期長度完全不同,但規律性一模一樣。
不是災難的週期,是生長的週期。
就像樹苗的根鬚每二十八天向外延伸一段距離,核心的能量脈衝也在以同樣的節奏向外輻射。
他把這份發現寫進了校準員培訓手冊的增補章節裡。
增補章節的標題是“核心能量脈衝的週期規律及其對根鬚網路生長的影響”,
用了好幾頁紙,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公式和資料。
寫完最後一個字之後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對著頭頂那盞日光燈發了很久的呆。
白奇來礦區之前,在黑鴉大學藥劑科的最後幾個月,每天都待在實驗室裡整理姜顏承留下的那批舊筆記。
筆記堆滿了書櫃最下面兩層,有些是裝訂好的正式實驗記錄,有些是隨手寫在列印紙背面的草稿,
還有一些是直接從舊報紙邊上撕下來的空白條,字跡潦草得只有他自己能認。
他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歸類,把缺失的資料去檔案室找原始記錄補上,
把損壞的頁面用透明塑膠膜封好,然後在每一本的扉頁上用鉛筆標註內容摘要。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很平靜。
不是麻木,是他終於明白姜顏承為什麼要進核心深處。
不是為了贖罪,是因為那裡需要一個人。
就像這片礦區需要校準員,需要觀測員,需要維護工程師,需要每一個在礦道深處默默工作的人。
不是每個人都能站在聚光燈下,不是每個人都能被歷史記住,但每個人都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些事如果沒有人做,核心的封印就會鬆動,以太之風就會重新刮起來,
那些被封印了多年的裂縫就會再次張開。
他不想看到那一天。
電腦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封新郵件的提示。
發件人是鴉,標題只有幾個字:“光膜膠質樣本分析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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