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嶼的新靴子已經穿了一個多月了。
他低頭看著靴底,那道新紋路已經不再是剛買時那種鋒利的輪廓,邊緣開始變圓,
深度也比原來淺了一些,像是靴子正在跟著他的步伐慢慢調整它的抓地力。
他沒有刻意去觀察它的磨損速度,只是在下井之前彎腰繫鞋帶的時候,
會順便看一眼靴底的那些紋路。
他記得舊靴子被磨平的時候,底部一片平滑,像是整段路都被踩進了靴底裡,
變成了它形狀的一部分。他在心裡估摸了一下,新靴子的紋路大概還能再撐一段時間,
如果腳感已經穩了,它自然會用磨損的速度告訴他該換下一雙了。
那天他走完淺層礦道最後一組資料之後,在井口邊多停了一會兒。
他沒有再低頭看靴底,只是站在那裡,朝遠處礦道入口的方向看了一會兒。
他穿著新靴子走了很多路,已經不需要透過調整步伐來適應鞋底的硬度了。
膝蓋不疼了,靴子也已經服帖了,
像是在先後替他確認同一件事——他已經準備好繼續往前走更長的路了。
……
白奇在十一月八日,從那些末端結構的資料裡提取出走向規律,輸出了一張軌跡圖。
圖上的線條沿著光河主河道延伸了一段距離,
然後開始在某個深度向兩側擴散,像是一棵倒長的樹,主根先往下紮了幾米,
再把自己的力量分成幾股,沿著土壤的不同層次各自往前延伸。
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打印出來,沒有立刻歸檔,先壓在桌面上,
等那些線條透過自然光線的照射在他腦海裡形成一個更完整的輪廓之後再做決定。
何小葉走進舊倉庫的時候,看到了那張列印紙。
她沒有問那是什麼,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自己的筆記本放在桌邊,安靜地站在一旁。
白奇後來把那張軌跡圖夾進了演算法日誌裡,沒有貼到牆上。
他需要一張可以隨時翻看的圖,放在日誌裡,和那些資料記錄放在一起,
等需要的時候能夠迅速找到它,不用抬頭去看牆壁上那些已經貼滿了的舊圖紙。
……
沐心竹在十一月中旬,沿著光河下游又走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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