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遙在七月末的一個下午再次來到了礦區。
她把車停在鐵鏽鎮，沿著砂石路走進觀測站的時候，手裡沒有拿裝置箱，只帶了一個薄薄的檔案袋。
她沒有提前通知，像是臨時決定過來的。
苦玉在門口遇到了她，她正在繫鞋帶，看到沈遙走過來，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沈遙在她面前站定，把檔案袋遞過去。
“總部對那組訊號做了長期趨勢分析，結論是它正在被持續地強化，像是訊號傳送端正在逐步增加自己的輸出功率。
不是跳躍式的，是一年比一年更穩定，像是樹苗正在逐漸適應自己的傳送方式。”
苦玉接過檔案袋，沒有當場拆開，把它放在屋裡的桌面上，像是準備等所有人都在的時候再開啟。
沈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目光穿過門框落在屋裡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看到那些暗綠色的紋路和紙面上一行一行被寫過的字跡。
她沒有問那是什麼，像是一個注意到了但沒有打算立刻追問的人，只是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苦玉。
“總部希望能夠進行一次更深入的資料交換，如果他們能獲得一部分本地訊號的結構資料，就可以更準確地判斷訊號的來源和去向。”
苦玉站在門口，陽光從側面落下來，把她和沈遙的影子投在門框兩側。
她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用那段時間來確認這件事是否屬於需要方嶼決定的事項。
“這件事要問方老師。”
當天傍晚，方嶼看完了沈遙帶來的那份檔案。
他把檔案紙頁壓在桌面上，看了很長時間，像是一個人在用他自己的節奏來理解那份檔案的意義。
“那組訊號確實在逐年增強，像是樹苗正在用自己的節奏調整輸出功率。”
他把檔案放在桌面上，紙張的邊緣和桌沿對齊。沈遙站在他對面，沒有說話。
方嶼說：“如果需要本地訊號的結構資料來配合總部的分析，需要多久能完成？”
沈遙想了想：“如果資料完整，大約需要一到兩週。”
他點了點頭。“明天開始整理。”
那天晚上，沐心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色。
她在想沈遙帶來的那份檔案——樹苗訊號正在逐年增強，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逐步完成著某種長期的校準。
她不知道樹苗在傳送什麼，但她知道那段資訊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月光落在窗臺上那盆小分株苗的葉片上，在葉脈處形成一道極細的光線。
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那盆小分株苗的葉片，指尖感覺到那層熟悉的、接近體溫的溫熱，比前幾天略微高了一些。
她在想，樹苗訊號的增強和這本筆記本紙張內部紋路的逐漸顯現之間可能存在某種同步關係——
像是兩段資訊在各自完成著同一項任務，像是紙張內部的紋路和樹苗訊號的走向正在用同一種顏色標記同一條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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