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血銅花》第20章 忽如遠行客(四)(2)

作者:春山無涯·10個月前

穿得好不端莊。

對上解碧天的視線,奉仞察覺自己目光滯留,逾越了非禮勿視的禮節……但此時轉移目光,豈不是更古怪?奉仞心中想著,便面色如常地抬頭,直視解碧天的眼睛,解碧天面對他冷薄的態度,宛如主人招呼:“奉大人今日這麼早放值。”

阿木河也站起身表示一下,渾身上下甩了甩毛髮,解碧天伸起手臂擋了擋,渾不在意地拍掉自己被甩了一身的草屑:“阿木河在西漠待慣了,沒滾過草地,興奮過頭了。”

他捉住狼首,對它親暱地吻了吻,又感慨:“奉大人你瞧,多可愛。”

阿木河呲了呲牙,很恃寵而驕地仰高腦袋。

這到底是誰家?奉仞看著滿地被壓垮的青綠草根,慘不忍睹,而始作俑者是一隻畜生,簡直無可奈何。解碧天自從被指派給奉仞幹活之後,成日就是在別邸裡跟阿木河玩兒,時而出去買酒,時而在戲坊看演出,時而進歌樓灑金,全面融入這邊紙醉金迷的生活,比起帝京的紈絝子弟有過之而無不及。

和奉仞的日子過成了反面。

算了。奉仞摁了摁眉心,平心靜氣自勸,只要他不招惹麻煩,平時穿好衣服,別暗中做什麼不可告人之事,也算是盡職了。

他正睏倦,懶得計較,抬腳經過那一人一狼,就要往內院走去,解碧天卻忽然抬手,捉住他的手腕。

奉仞偏過頭,便見坐在草地上的解碧天一手撫摸著膝上的阿木河,一手將他拉得微微彎腰。

這麼張鷹視狼顧的臉,偏偏生雙多情的眼,牽連著奉仞,拇指抵上他的掌根:“奉大人,人如草木,需澆水養之,觀你近日少食茶飯,實在很傷身體。我方才煮過面,不知大人可願賞臉一嘗?”

……嗯?

兩人對坐,奉仞看著面前的麵湯,瓷碗裡紅油與蔥花飄動,遠覆過了清澈的湯色,麵條齊整乳白,撈在碗中,色香味俱全,聞起來倒真的很好吃。解碧天看著像是個揮金如土的魔頭,在庖廚上竟也有所修行,看來是自己以貌取人了。

無事獻殷勤,藉機下毒也不無可能。

解碧天見他停頓,自己先舀了一勺入口,很是體貼地解釋道:“這是西漠的做法,想必奉大人未曾嘗過。在我們西漠,雖然猛漢豪傑甚多,但可豪吞三碗麵不改色者,也十分難得。”

奉仞有心拒絕,解碧天一手撐著下頜,目光定定看著他,奉仞向來自尊心甚高,卻因為容貌常被人輕視,解碧天這麼說,是成心讓他放不下面子。

“我不過是感念大人這幾日收留照顧,豈會害大人?”解碧天又搬出這奉仞一定很難開口拒絕的名頭。

奉仞將信將疑,用銀筷架起麵條,放入口中。

屋中沈寂片刻。

解碧天看著奉仞微微捏緊了筷子,默不作聲,低頭一口接一口吃起來。

他吃飯一向斯文有禮,是高門子弟留下的習慣,今日轉眼間半碗麵湯下肚,不帶停歇,不知餓得狠了,還是這面確實太好吃。解碧天眨了眨眼,開口問:“如何,奉大人可還……”

話沒說完,一陣咳嗽猝然從奉仞口中嗆出,他面色一變,推開碗,弓下身體劇烈地咳了起來。

奉仞方才風捲雲殘,實則只是為了快些將這折磨熬過去。他已竭盡全力忍下,可那種不屬於帝京的辣味與酒味直從喉腔焚燒到鼻腔,極其劇烈辛辣地席捲了他的味覺。

解碧天捂著臉,肩胛抽動,笑聲十分發自內心,與悶悶的咳嗽聲相得益彰,惹得奉仞惱羞成怒。

果然沒安好心,信他才有鬼。

自他入斷金司後便鮮少有人敢戲弄,一著不慎,卻在這人面前犯了笑話。奉仞懊惱得很,又因為咳嗽得說不出話,只能狠狠怒睨他一眼。

玉白麵皮浮出赤紅,一路漫漲到頸後,消減了平日裡的冷冽氣勢,多了幾分年輕的窘迫,這時才顯出剛過及冠的青澀。

解碧天終於笑夠了,想起來收拾自己的惡果。他左腳踩上椅子,一下傾身過桌,高大陰影籠蓋住半扇窗光,提起早已備好的清水茶壺,一邊扳住奉仞的肩,一邊將壺口抵進奉仞的唇齒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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