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鬼視
巷子連著幾個院落,往裡頭蔓延,無憂鎮格局多巷道,路徑如迷宮般細長曲折,左邊院子裡種了幾棵梧桐樹,巨大的陰翳將他們籠罩其中,吞沒人影。
起先離得遠看不出來,沒有細細觀察,走近了才發覺根本沒有什麼梧桐樹能生在潮溼陰暗的地底,這些高大的樹木竟都是假的東西,連葉子都是紙糊的,風一吹撲出沙沙的聲音,像千百個黢黑小人站在枝幹上搖曳嘻笑,若非沒有燈光,完全可以假亂真。
奉仞和解碧天早在聲音響起的一瞬間,默契地低腰,迅速掠出轎子,幾個縱身落進另一條巷子裡,兩人背貼牆壁,將身形藏進陰影中去。
原先轎子後面的不遠處,漸漸走來一個人影。
紅衣的更夫敲著鑼,緩緩地走在街道,背上揹著個破舊的竹筐,綁了一盞紙燈籠吊在頭頂上,照得那張膚色灰白的臉透出詭異的紅光。他不覆原來睏倦的模樣,眼珠咕嚕轉動,正一邊打更,一邊冷冷地掃視著四周。
那面鑼聲色刺耳難聽,彷彿用小刀在耳邊颳著牆面,敲起來嘔啞嘲哳,不知道誰聽了能睡得著。穿行於無憂鎮,這夜家家戶戶的門窗昏暗緊閉,沒有一絲聲響。
太安靜了,安靜到……連一點睡著的打鼾聲都沒有。
“鞋不對人,面不對鏡——”
“枕邊啼笑,切莫睜眼——”
“勿開門窗,小鬼藏床——”
“手溼足涼,月照壓身——”
“子時三更,平安無事——”
一句又一句更詞傳遍街頭巷尾,更夫攜著紅燈籠的身影也往遠處游去。
奉仞和解碧天為了避開更夫的巡邏,往巷子深處轉角拐過去,他們屏息潛行,一路上安靜地只聽到兩人細微的腳步聲,奉仞如芒在背,連不久前被那些蓼屍纏上都沒覺得那麼不舒服。他總感覺,在那些漆黑無光的窗紙背後,有一雙雙了無睡意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伴隨著微弱的、忽近忽遠的呼吸,那目光既不是警惕,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極為滲人的……
渴望。
走在他前面的解碧天忽然停了下來,奉仞心神不寧,險些撞上他肩膀,凝眉問:“……怎麼了?”
解碧天不答,只是指了指前面,他往前看去,面上一僵。
這個轉角,分明他們剛剛才走過,連兩棵樹都一致無二!再轉過身,背後本該通向驛站客居處的門口,現在卻變成無憂鎮內隨處可見的院落,正面對著一扇陌生的木門,灰牆顏色斑駁,看起來時日許久,留著幾道磨損的抓痕,跟老鷹的爪子用力擦過一樣。
奉仞看見窗邊有一團黃白色的、結滿蛛網的東西,似乎是從屋內順著窗戶的縫隙,延伸到屋外,擁擠著一大團。再仔細看,底下顆顆渾圓若米粒,是白蛆或蒼蠅留下的蟲卵。
人若在屋子裡死了半個月沒有清理,開啟門,必然能看到這種東西。奉仞在辦案時,偶有見過幾次,此時雖然沒有聞到腐化的味道,胃袋已微微痙攣。
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當機立斷往回走去,走一段留下一個記號,然而走出數百步,一抬頭,又重新繞回這兩棵樹底下,方才留下的記號也隨之再現。
如此迴圈三次,依舊在原地,不知到了什麼時辰,連更夫打更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彷彿他們到了一個安靜得沒有任何人在的奇異地方。
“佈局古怪。”解碧天敲了敲那些牆體,石磚砌得嚴實,沒有中空之聲,“如果有人暗中出手,我們不可能沒有發覺,難道這便叫鬼打牆?”
“說不定這裡有陣法,我們被眼前誤導欺騙,只要找到陣眼,就能和在見善樓一樣觸發機關。”
解碧天漫不經心嗯了一聲,又轉過臉看著奉仞挑眉:“說起來,奉大人莫非很怕鬼麼?”
奉仞一臉莫名:“你說什麼?我為何要怕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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