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上宮闕
一夜過去,諸人醒來,窗外傳來走販吆喝的聲音,如人間村落雞鳴之時,安然無恙,透出忙碌平和的溫馨。更夫敲開他們的門,喚醒了睡得很沈的蓼奴們,昨夜他身上若有若無的血味,今日已經消散不見。
鍋裡煮了蓼米薄粥,炒了點紫菜心的野草,彷彿不知道昨晚發生什麼事一樣,也沒見過任何走出驛館的人,更夫邊打哈欠邊舀粥,以十分懈怠的姿態招待他們。
燈、木筐、銅鑼,靜靜掛在牆上,被燭光照著,底部隱約露出鏽了多年的血跡。
“既然已經歇息完,那我不多留停君了。”
吃過飯,更夫邊催促他們上路,停君指揮蓼奴們將轎子重新抬起,轉身面對更夫作了一禮:“有勞更夫打更一夜,萬事平安。”
“萬事平安。”更夫正色,向他深深回禮,“替我們這裡的人,向碧土月神祝壽,望福澤無疆。”
白門的抬轎如常進行,蓼奴們沉默寡言,只是休息之後繼續上路。停君對他們昨夜的事一句話也沒有過問,猶如睡得很深,渾然不覺發生過什麼,也從沒有聽到什麼。
青衣人口中與他們同樣走出驛站、被更夫帶回的蓼奴還活著,只是今日,他左邊耳朵被啃咬乾淨,雖然用特殊的藥物止血再包裹,還能看出那必然是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痕,從耳邊橫陳到肩膀之下,一整塊皮都消失不見。頓時讓人想起綠衣女人伏在地上啃咬屍首時的聲音,飢餓地吞嚥著一切新鮮的血肉。
他神色在面具下看不出來,腰微微佝僂,顯然受傷不輕。
奉仞昨夜打了水,與解碧天都換了衣物,洗掉了一身血腥氣,如今連另一個重傷的人都被蓼奴們熟視無睹,更不會有人主動問到他們兩人身上。
彷彿避諱著什麼,默契地緘口不言,死了一個人也不會有人在意。
辰時已過,地上白日,連線驛館的街道恢覆人影往來,除卻人人面色帶著就不見天日的蒼白之外,這裡與一座小小的世外桃源並無不同,聚居著一群樸實而勤快的人,浣衣、走販吆喝、總角嬉戲,與地面上相似的市井風俗隨處可見。
有個孩子的竹蜻蜓跌到奉仞腳邊,他蹲下身撿起,想遞給他們,卻被風一吹,倏忽遠離了手心。
昨夜那些混亂可怖的喘息,一雙雙陰鬱妖魔的眼睛,吞食同類的渴望,如同一個錯亂的幻覺,這裡沒有吃人磨牙的鬼魅,只有一群忠誠平和的子民。
該重新上路了,停君吹響骨壎,人群自然而然地分道,讓出一條寂靜無聲的道路,原本嬉鬧的孩子被大人管束,躲在他們的腰後,好奇地看著他們,黑白分明的眼珠清晰地照著一方小世界。
無憂鎮的生人們肅穆地站立,看著白門抬轎緩緩從面前經過,更夫站在驛站前敲鑼,俄而所有人一同低頭,虔誠呢喃,數百個聲音交疊,古語陣陣敲在洞壁之上。
是叩天門前,厭光對著神女像所誦讀的經文。
以緘默歡迎,以祝福送別。
至走出驛站那一刻,奉仞回首,最後望了一眼那座無憂鎮。此生或將永遠居留在此,不能去往天上宮闕的人們遙遙站著,面目模糊不清,各色的古衣在微風中輕蕩,影影憧憧,宛如一吹即散的沙畫。
遠離了驛站,隊伍沒再停留休息,整整徒步行走兩日一夜,抬轎十分消磨心力,中途那昨夜受傷的蓼奴動作遲緩,打亂了隊形,被停君狠狠打了幾鞭,鞭子上的倒刺抓得皮開肉綻,傷勢可怖,其餘人更不敢輕易鬆懈。
諸人沉默低頭,奉仞見他幾次足下打顫,難以為繼,原本左耳被啃咬的傷口也流血滲透紗帶,趁停君關閉前路機關時,便悄然與他動作,示意他往後交換位置。奉仞和解碧天抬的轎子裝的多是蓼草,算是比較輕的物件,對方感激地看了他們兩人一眼,不敢多話。
這樣沉默不語、氣氛凝重的路程,又持續了一日,逼仄的墓道,昏暗的光亮,與時時滲骨的寒冷,無不給人心頭一種永無止盡的沈重與恐懼,早已不辨方向,精疲力竭。
奉仞和解碧天也不禁懷疑,自己究竟來到了哪裡,這裡是西漠的地底,還是存在於人間反面的另一個世界?
就這麼走了不知道幾個時辰,忽有人忍不住輕聲低呼,引得眾人抬頭看去。
不遠處有一條長長的鐵索橋,厚重古樸,生鏽的鐵環偶爾被風吹打出水滴的聲音。
他們不知何時來到一處崖邊,橋延伸向對岸,橋下深不見底,是一道狹長的地裂。又一座石碑落在旁邊,刻著古字:
“生人居處,酆都不過”
。岸彼的泉黃深像,無虛空,暗黑的視可不是盡,起漫底地從氣寒陣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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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宮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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