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郎道:“呃……病中不忘鍛鍊體魄,近來常增進下盤之力,也是為日後你我床笫之歡勤奮啊。那誰,後面那個,快添壺酒來!”
奉仞被他點到,眼皮一跳,低腰端著盛酒的玉盤入內,秋郎抬手拿過,殷勤倒了杯酒,兩人又是傷風敗俗地好生互訴姦情,甜言蜜語說了一籮筐,那女子笑聲如銀鈴響了好一會兒,才心滿意足地稱他家郎君該起疑了,起身離開。
女人一走,那秋郎頓時鬆了口氣,姿勢散漫下來,挑了點東西吃,見蓼奴還伺候在一邊,擺了擺手:“下去吧,別在這,看了煩心。”
他大爺做派,見聽話的蓼奴卻還是一動不動,不禁狐疑,一轉身抬頭要揮趕,哪成想這次卻真真實實嚇了一跳,直接從原地蹦了起來。
奉仞已經掀了面具,面無表情地揣袖看著他。
一口氣還沒跌回肚子裡,奉仞身後簾子被人掀起,另一個蓼奴端了盆水果,探身進來,看了看他們。
那種似笑非笑、讓人火起的語氣,秋郎就是死也不會忘記:“公孫大人,數日不見,口飲美酒懷抱美婦,好不痛快啊?”
公孫屏自從跟了奉仞,在斷金司說不上吃香喝辣,那也是苦不堪言,上刀山下火海,休沐日屈指可數。凡是難辦的朝廷差事,奉仞一定要辦成;凡是天子吩咐或沒吩咐的疑難重案,奉仞一定要追查得乾乾淨淨。
呂西薄還在時,奉仞剛入斷金司,公孫屏已經幹了兩年,年紀與他相仿,被派去跟著他辦事,以及時刻拉住奉仞這刺頭性子。後來奉仞雷厲風行,幾遭京中變化,過了兩年,更是一躍成為燕都風雲人物,他跟著奉仞勤勤懇懇,好歹五年間從無名無姓做到指揮使副官的位置,得以繼續留在燕都。
來西漠之前,他就知道,這是個很不好交差的任務,帶不回皇帝想要的東西,又或公主出了問題,他們這批人無功而返,都免不了承受天子之怒;若真有遺址存在,又該有怎樣的驚濤駭浪出世?
跟著下來的斷金衛同僚,親身經歷妖魔怪物的殘殺,死了一半,還有另一半不知所蹤,恐怕也生死難料。幸好奉仞沒事,但身邊多了個來頭不明的解碧天,劫掠公主的不速之客也來到這裡。
奉仞身邊無人可用,也就剩他好好的,被派去跟蹤虞秋娘和萬同悲。
說實話,這兩人的武功接觸下來,其實都算不上絕頂高手,只是身份神秘、手段奇異,武學功法不曾見過。江湖上這種能人不少,口中稱救濟天下的人也多是貪生怕死之輩,公孫屏沒太把他們放在眼裡。
跟了他們一段路,公孫屏發覺,這兩個人手中拿個羅盤,一直在邊算卦邊走,似乎在尋找什麼,暗中探聽了半日,口中談論的東西更荒誕無比。
他們在找“縛蛇釘”。
公孫屏並非一無所知,來的路上,奉仞面沈如水,告訴他前朝年間,曾有靈蛇禍亂龍脈,被釘入地底,當今天子聽信國師推斷,認為天災一如當年,想要尋找同樣的辦法解決。
他這才知道,天災後斷金司押運犯人的鐵車重新熔鑄,雕刻上被匕首斬入七寸的九眼青蛇,原來正是因為當今聖上認為如今作亂作惡者會受妖力驅使,必須用刀刃鎮邪壓妖。
真他媽奇了,說君德有失遭來天譴就拉出去誅九族,說有妖怪作祟禍亂江山就立刻信了?
他暗自尋思,沒敢說出口。
更古怪的是,萬同悲和虞秋娘竟然真的在找這種傳說中的斬妖法器。
循著之前的線索,三人上了七樓,他們眼前出現了一個長廊,長廊的盡頭放著一個藍色的細頸花瓶。
瓶裡竟插著一枝花。
一枝公孫屏從未見過的、鮮豔馥郁的紅花,還有幾滴露水沾在花葉之上,使其愈加美豔。
在天災肆虐的地上,王公們一定願傾萬金買下,哪怕它只有幾日的光鮮,轉眼便會雕零。公孫屏許久沒有見過這樣美的花。
這就是去蘇細雪口中“地下城池”的關竅。公孫屏現在已沒有時間回去稟告奉仞,即便是被他們兩個發現,公孫屏也必須緊跟上他們。
只見虞秋娘抬手就要去碰花,被萬同悲立刻攔了下來,他繞著花瓶轉了一圈,手中的羅盤混亂地旋轉,沒有一刻停下。
他目光停留在花瓶上,彷彿要將上面每一個紋路都銘記在心。
片刻後,他微微一笑:“小妹,我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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