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神兮常在有無間·二
姬瑛的手乾淨、嬌嫩、稚氣,任誰都能看出,這是一雙嬌生慣養出來的手,可那聲音聽起來已年過中年的巫祝,竟也有一雙肌理細膩、宛如婦人的手,疊在姬瑛的手背,相得益彰,彷彿仕女嬉戲。他輕輕牽引著姬瑛,讓她的手指伸往一盅蟲子裡去。
蟲子軀體渾圓,比夜色更為漆黑,頭尾皆有一點白,使它乍一看就跟人的眼珠一樣,麻木無神地看著你,密密麻麻地滾在黑盅裡面,彼此重疊翻動間,無數隻眼睛在裡面眨動,十分滲人。
聞到人的氣息,它們躁動地用纖細短小的足肢,爭相攀爬在同類身上,想要依附上去,牟擷著她的一切。
姬瑛的手指劇烈地顫動起來,帶動著手腕上的金環輕聲啷噹,可人們歡欣作樂,鐘鼓響徹殿中,仙闕里豐盈美滿的期盼,誰都在等待著神明的啟示,誰也聽不到她的抗拒。她渾身像被鑄進泥土裡,動彈不得,她的呼吸變重,變慢,壽誕前從宮人們的碎語之中,她窺聽到這些蟲子餓了一年,只等著這一日壽誕飽餐。
數日前,有供奉神眼的宮人不小心放出其中一隻,無意讓它攀到後背,沒有絲毫察覺,一夜過去,等人們發現他的時候,那宮人在屋內,正姿態虔誠地伏跪在正中央,只剩下一張皮包著骨頭的屍體。他皮下一滴血、一寸肉都沒有留下,宛如風乾數年的骷髏。
蟲子從這具骷髏的眼窩裡爬出來,渾圓飽滿,撐得身體微微彎起,變作一隻笑眼。
蟲子的觸鬚已經碰到指尖!姬瑛緊緊閉上眼。
細微的呼嘯掠過耳邊,輕悄的春風吹開牽著她的手。
姬瑛睜眼,巫祝的手腕已經被洞穿,露出一枚圓圓的血洞,暗紅的血粘稠地滑出來,滴落在地。可他一聲痛呼也沒有發出來,只是順著力道,往後猝然退了一步。
影子籠蓋在姬瑛的上空,一道銳光奪目,熟悉的峨眉刺瞬間追擊上來,往對方的喉嚨刺去,氣勢洶洶。
她的動作很快,簡直是令人驚歎的襲擊,巫祝伸出另一隻完好的手,只是翻掌,做出要折花的動作,峨眉刺的菱尖變成了一根小針,被他輕輕捏在兩指之間。
突襲的刺客只一招就被鉗制。
但另一道寒光已經緊隨其後,往巫祝的脖子切去,在他指微微鬆開、就要變化的那一霎,兩柄峨眉刺一轉一抖,刺客雙臂交叉,軌跡變化,直刺他雙眼!
對方每一步行動都毫不猶豫,出則不改的氣勢,反而最容易讓對方內心產生遲疑與權衡,巫祝立刻放棄一切反制的機會,從容往後退一步,這一步使他恰好退出了峨眉刺的攻擊範圍。
虞秋娘帶著黃貍貓的面具,身軀也像貓一樣靈巧,蹲伏在姬瑛的轎頂上,兩柄峨眉刺一前一後橫在身邊,斂成兩片銀翼。她歪頭,明明看不到臉,卻能讓人感覺到她一定露出了很可愛的笑容,哪怕數擊不成,也沒有任何慌張。
巫祝的心情就不那麼愉快了,他忽然發現,自己退出了她的影子,卻步入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來人落在他背後,臉上覆著羊面,穿著在天上宮闕最平平無奇、甚至極為樸素的布衣,在地上,也只算得上一個身家拮据的窮人。他安安靜靜在站在那裡,巫祝卻感到比虞秋娘更凜然的威脅,但他已經不能更改後退的方向,而布衣人也已指尖一彈,五道勁氣發出。
巫祝旋轉,以一個扭曲的姿勢擰過身軀,脊背發出牙酸的吱呀聲,蛇一般彈起,寬厚沈重的大袖捲住,覆向後甩去,打掉襲來的攻勢。
叮叮叮!
五顆黑棋釘入玉臺,深深嵌入一寸,方才洞穿巫祝手腕的暗器,正是這種棋子。
異變突發,東臺的生人們本翹首以待,現在都呆住了,他們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望著臺上兩人,數百年來,從未見過有人膽敢在碧土月神的壽誕之上襲擊,尤其是今次一千五百歲的盛宴。
公孫屏本在臺下急得跳腳,忍不住想要打破和奉仞的約定,就突然蹦出兩個不速之客,再看他們兩人的兵器,不禁進退為難。
玉臺四周閃出幾道穿褚紅宮袍的人影,血池冷光浸在他們如出一轍的面具上,數人迴護巫祝,數人持兵器上前。巫祝捂著手臂退後,直到碧土月神的座下,他一句話不說,只在儺面後冷冷注目他們。
萬同悲和虞秋娘見沒能殺死巫祝,也沒有緊張,分擊配合,他們身懷異類兵器,以一敵多,不僅不落下風,頃刻之間還將數人打落高臺。
棋子又穿透一個人的琵琶骨,護衛跪倒在地,瞬間被身後新掠出來的人一劍穿挑開,補上位置,這些人跟死侍無異,即便受傷也沒有發出一聲慘叫,對同伴也棄之如敝履,若不是會流出血來,萬同悲和虞秋娘簡直懷疑這些人是不是傀儡。
亂鬥中,有人撞著姬瑛的轎子,使轎子歪斜後退,遠離了碧土月神的寶座和神盅。虞秋娘見機雙腿夾住轎綢,一個鷂子翻身,落進轎裡,伸手要去抓姬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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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面對向挑,向方轉斗識意下刺眉峨的間指,驚一娘秋虞,腕手的住握,現出後其在手隻一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