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袖在天上宮闕看起來很尋常,此地情愛倫常自由,只在人群裡引發幾聲感慨,被這一對鶼鰈情深感動。
沈文袖壓住抽動的唇角,淡淡問:“他說的可是實情?”
奉仞面無表情應:“……是。”
沈文袖再次問出最關鍵的問題:“那你為何能找到他的頭?”
“是因為——”
是因為有人透過幻術、香料、傳聲,引誘他出去。
是因為……
奉仞看著他沈沈逼視的眼珠,腦中閃過一瞬明光,如同一道迅疾的雷電打在神臺,他意識到,幻術之說,已經無法使他立足,無人佐證的解釋,只會更蒼白。而解碧天,也乾脆利落割捨這個退路,逼他另擇他路。
他明白解碧天想要他配合說出什麼了。
奉仞環看一圈,沈沈嘆了口氣,揚聲道:“也罷,事已至此,我知道自己不過是替死鬼,我忠人之事,卻到底為人所利用。樓主,在我離開鬼籠前,絮影大人曾秘密相見。”
樓主眸光一閃,緊追:“絮影說什麼?”
奉仞坦然與她對視,一字一句道:“厭光會讓我同去壽誕獻禮,他命我到天上宮闕後找到閻羽非,若他死了,會有人領著我,去那棵樹下挖一個酒罈。”
絮影名字一齣,樓中頓時死寂,紅衣的神使站在那,死死看著奉仞,隔了兩個呼吸,她笑出聲來,在這種情景下顯得奇怪詭異。她笑起來的聲音泠泠動人,音色猶如少女,很像碧土月神,可聲音中,並無一點慈悲憐憫的溫暖!
紅衣神使突然躍起、拔劍,如一片紅葉蹁躚飄過,掠過人群,不聞風動,在看到她手中有劍光閃動的那一刻,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瞬冰涼的麻意,爬入生命的空隙,一切就已經結束。她飄出去一圈,又落回到座位,輕輕收劍。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沒有動,只聽到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在走,背離著人群,悄悄往外走去。
侍奉者恭敬地彎著腰,將熱好的茶重新倒入盞中,樓主拿起來輕輕一吹。
咚。
所有人回頭看去,人群中,一個背對著眾人的侍女,此時跪倒在地,她毫髮無傷,只看見頸部有一整圈平直的血線,姿態猶停留在走動之時,竟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是從一開始,告訴他們閻羽非幾時回來,後來聲稱看到閻羽非行蹤的侍女。
這是怎樣快的劍?怎樣利的刃?割過肉與骨時,它們又重新緊緊契合回去,不曾洩出一滴血珠,直到三個呼吸,隨動作,血肉顫動傾斜,死亡的陰寒才爬上軀殼。
到這種程度,幾乎是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天上宮闕每一個神使的武功,竟都如此非人非鬼?
奉仞:“閻羽非不是在這一日死的,只是今日恰好有一個合適的替死鬼。”
“閻羽非根本沒有回樓。”樓主的眼發紅發亮,配著五官上色澤濃稠的花卉,如一隻熾烈的鬼,“回來的只有一個死人!”
方才她情緒冷淡,殺人後,卻似血氣流動,身上本就讓人難以靠近的銳氣更極為蓬勃,隨時都會刺穿人。
親手做出來的事,已經為君造好的甕,你很難自證清白,重要的是,你如何用一個假的謊言,還原出一個真的事實。
而第一個謊言出來,就必須按照這個謊言走下去,將陰謀推到一個看不見的人身上。
奉仞向來做事光明磊落、不屑取巧,第一次陷害人,表面從容,背地手指在身後緊攥,直到聽到樓主說出的話,才悄悄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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