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血銅花》第40章 神兮常在有無間·四(1)

作者:春山無涯·10個月前

第40章 神兮常在有無間·四

滿堂死寂。

血流動的聲音潺潺如暗河,在磚面鋪開,玉尺沒有沾染任何一滴血,輕輕在空中劃過,重歸於神使的臂懷間。

他的動作實在是太慢了,正因為慢,反而讓在場幾個人心中發冷。他沒有刻意隱匿自己的步法,所以當時,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持著玉尺的神使是如何踏前、伸手、擊殺巫祝。

他的動作渾然自若,落在習武人眼裡,那稍顯得太過樸實簡單,甚至破綻百出,即便腦海中已閃過數種抵擋應對的招數,他們卻彷彿被時間凝固在原地,看著神使緩緩出手,至巫祝倒地而亡,他們才驚覺回神:眼中數息,現實不過才過了一瞬。

這是絕頂高手出神入化的一招,足以震懾任何心懷不軌之人。

巫祝決意在最後動手,便已經存了死志,至於他為何要殺碧土月神,他是否在計劃什麼,又成了新的未解謎團。

神使替碧土月神攔下刺殺之後,後退歸回原位。這場鬧劇以一種荒唐又迅疾的結果落幕,背叛者身死,潦草得讓人茫然,而中心的碧土月神倚靠在榻上,一直好整以暇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此時這才揮了揮手,淡聲道:“將其分三千,祭鬼煞而食。”

四方立刻有宮人上來,將巫祝以及其他宮人的屍體抬下去,地面上的血也迅速被擦拭乾淨,亮堂得跟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任道長,此番若非是你,吾竟不知他包藏禍心久矣。”碧土月神簾後目光一轉,看向任長羈,“不知任道長,是怎麼看出巫祝在神眼之中下了毒?”

“神母手通天地,自然不會被此物毒害,若不是陰差陽錯,使巫祝露了一點破綻,小老兒未必能看穿。壽誕前,侍奉神眼的一個宮人誤放出一枚神眼,被食淨血肉,小老兒去看過屍體,才生出懷疑。他做事時不小心流劃破手指,血珠沾染到神眼身上,吸引神眼飛到他皮膚之上,宮人本身的血液中並沒有秘毒,所以神眼沒有立刻自爆。”

任長羈碰了碰腦後一個致命穴位,“宮人不是死於神眼吸食,而是有人在神眼毒發的那瞬間,殺死了他。這時,他的皮膚受毒侵蝕,脫離血肉,但並沒有被抓裂,巫祝取了另一隻乾淨的神眼,放在他身上,屍體血肉被吃乾淨了,留下了一副完整的皮,造成往日神眼食血肉的假象。”

若宮人死態可疑,必然招引宴前他人的懷疑,巫祝才如此大費周章。

能如此周密地控制監視神眼,本就是巫祝的身份最為方便,任長羈推斷的或許有不夠嚴謹的地方,但寧可信其有。

碧土月神點頭,沒有再問下去,彷彿死的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而不是位高權重的巫祝。

“此事吾已明瞭。論功行賞,你們有何想要之物?”

任長羈突然撩袍跪地:“我等能受神母恩惠,已感激不盡。我非但不能求賞,還要請罪。”

“哦?你何罪之有?”

“罪一,未能在壽誕開始前就察覺他的歹心,致使神母受驚;罪二,則是我的弟弟妹妹們行事衝動,壞了壽誕規矩,請神母降不敬之罪。”

碧土月神靜了片刻,笑盈盈道:“任道長言重了。吾怎會為這忠心之舉動怒?既是你的親人,不必降罪,更該賞賜。”

祂聲音溫柔,如自天邊遙遙喚來,滿座仙宮輕輕迴響,教人內心一漾,渾身暖洋洋起來。任長羈再拜一禮:“神母寬厚,我這兩位弟妹仰慕天上宮闕已久,能來到此地,已經莫大榮幸。壽誕大禮在即,還未能與他們相見,這才鬧出這樁亂子。”

奉仞眉頭一斂,任長羈雖對碧土月神態度恭敬,此話的言下之意,卻是證明他有法子可以在天上宮闕來去自如,連身邊人也能悄無聲息地潛入,而神乎其神的仙宮卻毫無察覺。所謂的仙宮,若要拿他們如何,恐怕也得想想是否有能力制衡他們。

他不禁腹誹:這套倒跟地上皇宮裡並無不同,看來人死了就算昇仙也離不開勾心鬥角。

萬同悲和虞秋娘便跟在任長羈身後,向碧土月神行跪拜禮,謝過恕罪。碧土月神一一含笑褒獎,不知心中如何想法,表面倒是喜怒難辨。

方才那個持著玉尺的神使彎下腰,在碧土月神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碧土月神眼波輕轉,落到了裝啞巴的奉仞和解碧天身上,接著落到藏在奉仞懷中的姬瑛。

奉仞從救下姬瑛後,兩人便緊緊牽著手,姬瑛緩過恐懼的情緒後,又看著場上幾番變化,已經鎮定許多。奉仞無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鼓勵,便抱著姬瑛到碧土月神身前。

姬瑛渾身華飾撞得紛亂歪斜,唯有貓眼亮瑩瑩,如兩枚黑玉石,自奉仞肩頭探出眼,見碧土月神看來,她縮回奉仞懷中,藏著幾分好奇。

神母雖高深莫測,但比起其他人,姬瑛卻不那麼害怕她的目光,趨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的本能並不排斥神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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