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吻游離,解碧天的犬齒尖利,幾次從上面掠過,但奉仞的皮肉實在太薄,蒸騰著欲氣,馬上就會流出血那樣薄。雖然那樣也很有滋味,不過看在奉仞這樣可憐的情況,他難得生出點憐惜。
那憐惜轉瞬即逝,解碧天發散的心思被奉仞拉回,顯然幻香只是讓奉仞意識混亂、情緒亢奮過激,折騰他的氣力也沒見少,不知道有沒有藥湯的功效。之前解碧天沒少惹毛他,不知道奉仞有沒有存在洩憤成分,現在真是天道輪迴,報應不爽了。
那又能怎麼辦?他也有拿一個人沒辦法的時候。
時間漸過,兩人已從湯池裡到了榻上,奉仞身體似乎恢覆了些,思緒依然混亂不清,他狼藉的模樣被洗過,眼眶猶覆著微紅,被解碧天擦過臉頰上的淚,仍留下溼潤潤的痕跡,眼睛卻心無旁騖地看著解碧天。
夜明珠早被幾次碰撞推遠,四下都很昏暗無光。
闃黑又悄然淹沒周身,冰冷冷地浸入骨髓。
解碧天,我看不清你。他低聲嘟囔。
聲音低低,在意亂情迷裡的解碧天沒聽清,奉仞又傾前,撥開他的頭髮,明暗模糊的光影裡,奉仞努力斂起眼,看見他濃色眉目,陰鷙變淡,多情便漸濃。有時忍耐似皺眉,下頜緊繃,一面燙紅刃鋒的刀。
奉仞心跳劇烈,彷彿脫出胸腔,這過於甘美的感覺近似受刑,讓他渾身每一寸皆有種焚化的恐懼。
好像一切都會傾毀改變,哪怕現在如此靠近,他只是在未失去前,抓住汲取這種熱,怕錯失而不再剋制。
也不能說出什麼話。直到結束也是如此,一味地交替彼此的呼吸,在急驟暴烈的亂光裡閉眼,魂魄飄蕩。
他只能垂頭埋在解碧天的頸間,解碧天仰著頭,收臂抱緊他,那力道遠超過擁抱,彷彿可堪融入血肉。半晌,奉仞唇齒顫動,整個人一點點放鬆下來,疲倦沈沈席捲,喉嚨只是發出一些嘶啞的聲音,像喘息,像哽咽,一切為解碧天所收容。
“奉仞。”低低的聲音在耳邊喚。
雪地裡那個男人站起來了,當他站起時更為高大,陰翳鋪天蓋地,居高臨下,將奉仞遮蔽其中,刺眼的日光被寬闊的肩膂擋住,帶著西漠鼓譟的風沙氣味。一個無情的人,不遵守規則,就沒有什麼能夠侵蝕。
你總為他人的寄託和心願活著。
否則我無法前進。
你為什麼不為自己活著呢?
我……太渺小了。比起我所想要改變的一切,太渺小了,而我的心,也無法割捨那些。
你想要保護,那你為什麼還不起來?
我害怕有一天我也會傷害他們。
男人道,沒什麼可怕的,沒什麼無法度過的。孤獨如此,固執如此,慾望如此,你接受它們,它們就無法傷害你。
若是我無法起來呢?
無法也沒關係。冷峻的影子,看著他,終於微微笑起來。你要做善人,我便幫你掃除障礙,你要當惡人,我便做你的同謀……我不認任何是非對錯,天地間,我只認你。
……
我……
寂寥的寧州上空,有野鷹盤旋,唳聲吹透風雪,漸漸越來越清楚。在奉仞清亮的眼裡,蒼白的一切緩緩沁出顏色,枯枝回春,雪地變薄,滿街的綵帶招搖,走販揮手叫賣著,孩子穿各色的夾襖奔走,馬兒背上騎著信使。
那是他未見過的寧州,只在將士口中聽得幾次,那時年輕的同袍滿目嚮往。
奉仞本僵硬如屍體的身體,一點點地生出力氣,他抓著雪,十指已經凍成紫色,但他仍握住瀝光槍,慢慢地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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