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邁了一步,塞繆爾能聞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鐵鏽與火藥混合的氣味。“保利娜·勒薩奇在兩天前提交了外出申請,現在不在基金會內部。”
萊格斯愉悅地眯起眼睛。“J先生不妨猜猜,為什麼東西丟了一個星期我們才開始行動?”他的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猜猜我們在防誰?”
“嘖——”J的眉頭緊鎖。
“保利娜·勒薩奇女士——也就是J先生的妹妹,正好負責管理檔案室。”萊格斯不緊不慢地解釋道,“現在她不在基金會,由一個新晉職員負責檔案的進出。”
他的目光轉向塞繆爾,灰藍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幾乎透明,“所以只要萊恩先生不出岔子,對方不會為難你的。”
塞繆爾感覺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自己的所有想法。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胸章,金屬表面傳來的刺痛感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什麼時候開始行動?”塞繆爾直接問道,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冷靜。
萊格斯嘴角的笑意擴大,幾乎要咧到耳根。他的牙齒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現在!”
“傑洛,給我們這位好先生打扮一下。”
萊格斯的聲音在昏暗的辦公室裡迴盪,像一把鈍刀緩緩劃過金屬。塞繆爾低頭看了看自己——破舊的西裝外套沾滿汙漬,襯衫領口已經磨出了毛邊,褲腿上還留著昨夜巷戰留下的泥點。
這副模樣別說基金會大門,恐怕連街角那家高檔咖啡館的旋轉門都進不去。
他跟著傑洛往門口走去,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傑洛的背影繃得像張拉滿的弓,外套下襬隨著步伐掀起危險的弧度。
“貝克特,去協助一下傑洛先生。”J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語調輕快得像在討論天氣。
門後陰影處緩緩浮現一個身影。那個叫貝克特的男人像是從黑暗中凝結而成——深棕色皮夾克在暗光下泛著血痂般的啞光,左臉那道傷疤從眼瞼斜劃至顴骨,像條蜈蚣般猙獰地趴伏在皮膚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纏滿繃帶的左手,白色繃帶邊緣滲出可疑的暗紅痕跡,彷彿剛經歷了一場貼身搏殺。
塞繆爾記得這個身影。他是跟著塞繆爾和J一塊進入這個酒吧的,是知道J要來萊格斯的地盤硬要跟來的。昏暗的走廊裡,貝克特那雙灰綠色的眼睛在看見傑洛的瞬間就尖銳了起來——那不是恐懼,而是看到目標的興奮。
“明白。”貝克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他和傑洛此刻正用眼神進行著一場無聲的廝殺,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味。塞繆爾看見貝克特繃帶下的手指微微抽搐,而傑洛的外套後襬無風自動,隱約露出腰間的槍柄。
“傑洛!”辦公室內突然傳出萊格斯的呵斥,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
傑洛從鼻腔裡哼出一口氣,三人前後腳走出辦公室。塞繆爾最後回頭一瞥,透過即將關閉的門縫,他看見萊格斯和J隔著辦公桌對坐的身影——像兩匹暫時休戰的老狼。
半個時辰後——
塞繆爾再次站在辦公室中央,卻彷彿換了個人。柔順的金髮在頂燈照耀下流淌著蜂蜜般的光澤,每一根髮絲都服帖地待在它們該在的位置。深藍色西裝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細微的珠光,剪裁精良的肩線將他原本略顯單薄的身形勾勒得挺拔如松。
但細節處仍能看出端倪——剃鬚後的皮膚泛著不自然的蒼白,眼下淡淡的青黑不是西裝能掩蓋的。當他轉動腕錶時,袖口露出的手腕仍然骨節分明,透露出長期的營養不良。
“嚯~老兄,我都認不出你了!”J誇張地吹了聲口哨,從沙發上彈起來繞著塞繆爾轉圈。他的皮靴跟敲擊著大理石地面,發出馬蹄般的脆響。“要不是有你的確切身份,我都懷疑你是那些政府老爺們派來監視我們的。”
J突然湊近,塞繆爾聞到他呼吸裡那股熟悉的金屬腥味。J的手指摩挲了下他的西裝翻領。
“義大利純羊毛,嗯?”J咧開嘴笑了,露出那顆尖銳的犬齒,“傑洛這次倒是下了血本。”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向站在角落的傑洛。
萊格斯從辦公桌後緩緩站起,白色大衣的下襬掃過地面卻不染纖塵。他灰藍色的眼睛像兩臺X光機,將塞繆爾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不錯,”老人最終評價道,聲音裡帶著某種危險的滿意,“現在你看起來像個真正的曼徹斯特大學畢業生了。”
塞繆爾不自覺地挺直了脊背。他能感覺到這身行頭的重量——不僅是物理上的,更是某種無形的枷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