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方案在他腦中飛速閃過,又被他逐一掐滅:
強攻?笑話。對方三個人,裝備、人數、地利皆佔優,他肋骨下的隱痛還在時刻提醒他身體的極限。
製造聲東擊西的巨響?在這片麻木的貧民區,除非是爆炸,否則很難引起足夠的騷動來調離所有守衛。而且風險不可控。
等待對方轉移?機會更渺茫,且變數更大。一旦他們決定將埃利亞斯帶入更隱蔽的地點,追蹤將難上加難。
隨即一股殘酷的念頭悄然浮現:也許,放棄埃利亞斯才是最理智的選擇。魔精西歐羅斯的威脅迫在眉睫,福葛的淨化器計劃前途未卜,他本就沒有義務為一個可能隨時溜走的情報販子賭上一切。
埃利亞斯的麻煩,終究是他自己的麻煩。
這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理智,誘人而合理。
他的視線掃過寂靜的街道,像是在確認這份“放棄”的合理性。
路面潮溼反著微光,那輛黑色的轎車像一頭蟄伏的獸……一個靠在遠處牆根,縮著脖子抽菸打發時間的煙鬼……更遠處,幾個衣衫襤褸的孩子在追逐一個癟了氣的皮球……
零星的幾個元素,如同散落的齒輪,在他幾乎要停止運轉的思維中,突然“咔噠”一聲,咬合在了一起。
一個粗糙、冒險的計劃輪廓,瞬間在塞繆爾腦中清晰起來。
放棄的念頭被迅速壓下。不是出於高尚的情誼,而是一種面對挑戰時本能的計算與勝負欲。
他深吸了一口汙濁冰冷的空氣,肋骨的鈍痛讓他眉頭微蹙,但眼神已重新聚焦。
他先是走向那幾個踢球的孩子。目光鎖定了其中那個看起來最機靈、眼神里帶著點野性和好奇的男孩。
塞繆爾蹲下身,讓自己的高度與男孩持平,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儘量顯得可靠的微笑,聲音壓得很低:
“嘿,小傢伙,想當個英雄,給這死氣沉沉的街道來點刺激嗎?”
男孩停下腳步,抱著破皮球,警惕又好奇地打量著他。
塞繆爾快速而清晰地交代了幾句,末了,又補充道:“完事了,你就是這條街訊息最靈通的‘小耗子’。”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看了看塞繆爾,然後用力點了點頭,抱著球一溜煙地跑開了。
接著,塞繆爾走向那個縮在牆角的抽菸者。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掏出幾張零錢,指了指對方夾著的煙,又指了指他口袋裡的火柴。
對方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接過錢,把半包劣質煙和一個火柴盒塞給了他。
塞繆爾自己抽出一支點上。
辛辣劣質的煙霧湧入喉嚨,與他平時習慣的空氣截然不同,引發了一陣完全真實的、無法抑制的劇烈咳嗽。
“咳!咳咳咳——!”
他一邊咳,一邊頂著那個抽菸者鄙夷的目光,踉踉蹌蹌地挪到了那輛黑色轎車旁,順勢就蹲在了車尾一側,這個角度恰好是二樓守衛視野的盲區。
咳嗽聲掩蓋了他接下來的動作。
他迅速從口袋摸出一片之前撿到的、邊緣鋒利的碎玻璃,看準遠離樓房一側的後輪胎側壁,輕輕刺了一個不易察覺但足以讓氣體緩慢洩漏的小窟窿。
做完這一切,他扔掉玻璃片,繼續咳嗽著站起身,彷彿只是為了找個支撐物,搖著頭,一臉痛苦地將那支只抽了兩口的煙扔在地上踩滅,然後步履蹣跚地朝著預定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迷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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