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舟案子的總結報告你寫完了?”路危行微笑。
“這……這都下班了……”謝隱僵在原地,試圖抵抗。
“哦?”路危行眉梢微挑,笑容加深,“謝組長在訊安五年,難道還不清楚,我們這個行業,從來就不是朝九晚五的八小時工作制?我們是隨時待命的救火隊。我以為,這是常識。”
“我明天……”謝隱的意思是,明天再寫。
路危行卻截斷了他的話頭,笑容溫暖得如同三月的陽光:“可以,明天早晨上班前,把報告放在我辦公桌上就行。辛苦謝組長了。”
謝隱感覺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緩了半天,他低聲說了句“知道了”。
路危行滿意地點點頭,轉身欲走,剛邁出兩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優雅地轉了回來,看著謝隱,用愉快的語氣補充道:“對了,樓下那個充氣人偶,不錯,很喜慶,我讓人把它收好,搬回家了。謝組長有心了。”
報覆!這就是赤果果的報覆!
謝隱現在無比後悔:原本關係還能維持,起碼昨天處理江一舟的時候,路危行對他的舉動雖然不清白,但至少態度良好。是自己先主動挑起的戰爭,弄了那個招手人偶,如今被人反殺,純屬活該。
他一個人坐在偌大辦公室裡,愁眉苦臉地對著電腦螢幕,手指沈重地敲擊著鍵盤,撰寫那份該死的總結報告。一邊寫,還要一邊刪改那些在文字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對江一舟及其團隊的強烈厭惡和鄙夷的詞彙,將它們替換成官方,中立,不帶情緒的表述。
寫著寫著,他忽然生起悶氣來:這個世界上討人厭的人怎麼這麼多啊?重點是,自己還要被迫面對。
江一舟那種劣跡斑斑,靠資本和團隊包裝的所謂頂流;他那趾高氣揚,把危機處理人員當奴才使喚的經紀人;還有公司裡這些見風使舵,落井下石的同事;以及那個打擊他一切的路危行……
還有,他這五年的職業生涯,有99%的時間,都是在為這些所謂的名流,政棍,明星,富豪們擦屁股,掩蓋和解決他們那些花樣百出,突破人類道德底線的醜聞。每天都在目睹人性最骯髒的部分,每天都在懷疑自己的工作本質上就是在助紂為虐,為虎作倀。
可是,他不能辭職。
無論境遇多麼糟糕,無論路危行這個變數帶來了多大的風暴,他都必須死死釘在訊安,因為他還有一個深埋心底,支撐他走到現在的,必須完成的目的,尚未達成。
壓下翻湧的情緒,他深吸一口氣,重新坐直身體,繼續與那寫不完的報告搏鬥。
當最後一個句號敲下,他疲憊地錘了錘酸脹的肩膀,剛想關閉電腦回家,猛地想起路危行交代的另一項“重任”——給辦公室的金魚餵食,綠植澆水。
他走進路危行辦公室,不帶腦子地給金魚澆了水,給綠植餵了食後,眼神被辦公室外面不遠處的花架下面的一點微弱的金屬反光吸引住了。
他走出辦公室,蹲在花架旁邊,伸手在底座和牆角的縫隙裡摸索,觸到一根細長的圓柱形物體。
他捏住它,抽了出來,看清了手中的東西——一支注射用的抑制劑空瓶!
?!?!
他仔細翻看瓶身,試圖尋找生產批號或鋼印。果然,關鍵的編碼和標識都被人為磨掉了,瓶身只剩下光滑的金屬質感。
是黑市貨。
抑制劑不奇怪,但出現在訊安行動部,就太奇怪了。
除了他以外,訊安的員工全是Beta,行動部又是機密部門,所在的樓層採用最嚴密的虹膜識別門禁,不對外開放,根本不可能有訪客,沒有機會讓資訊素人隨意進入。
那麼,這支抑制劑是誰的?
一個驚雷般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難道是……路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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