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李公子言重了。只是如今時局,你我都清楚,正宜靜守,不宜妄動。不知隴西李家近日......可還安分?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不必要的舉動,都可能引人注目,反為不美。”
她這話既是提醒,也是警告,更是在劃清界限——她關心的是“李家”的動向,而非他們之間的私誼。
李乾聽出她話裡的疏遠和告誡,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姿態放得更低:
“殿下......我雖姓李,卻只是旁支末流,人微言輕。李家有何謀劃舉動,向來不會與我商議,更不會告知於我。我......實在是說不上話。”
他這話半是自嘲,半是撇清關係。
沈鸞靜看了他一眼,語氣稍緩:
“李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旁人不識公子才情,本宮卻是知曉的。”
李乾頓了頓,想起過往,語氣中帶上一絲感慨,
“若非殿下相助,我的當年那些‘錦繡文章’,恐怕也難以有見天日之時。”
這話倒是事實。
李乾此人,才華有之,卻也有些文人常見的毛病,比如不通庶務、過於理想化、甚至有些恃才傲物,這導致他在注重實務和人際的李家內部,並不怎麼受待見,與家族關係也有些疏離,如今只在兵部掛了個不起眼的主事閒職。
這些事情,沈鸞鏡略有耳聞,但並未深究。
李乾聽她提及舊事,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似乎覺得找到了切入話題的契機。
兩人開始敘舊,但談話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李乾的話語,大多圍繞著兩人相識以來的種種往事,語氣中帶著一種追憶和刻意營造的親近感,時不時會提起“記得當年我們......”、“那時殿下你我還......”、“若非你我同心......”之類的語句。
然而,沈鸞鏡卻似乎不願過多沉浸在過去。
每當李乾的話頭將要引向那些更私密、或更容易引發曖昧聯想的回憶時,她總是恰到好處地打斷,或巧妙地轉移話題,談論起時政、詩詞的新見解、或者京中趣聞,始終保持著一種有禮卻疏離的姿態。
更讓沈鸞鏡感到不適的是,李乾的話語中,試探的意味越來越明顯。
那些看似不經意的關心,比如“殿下回京後可還習慣?”、“宮中寂寞,殿下當多保重。”、“不知殿下對未來......有何打算?”以及一些隱晦的、帶著個人情感的感慨,如“見到殿下安然,我心方安。”、“世事變遷,唯願故人如初。”都讓她隱隱覺得有些逾越。
對於這些試探和隱約的曖昧,沈鸞鏡的回應始終是正色而剋制的。
她會將話題引向“朝廷”、“社稷”、“職責”,或者用“本宮一切安好,有勞掛心”、“李公子亦當以國事為重”之類的話,客氣而明確地劃清界限。
偏殿內的氣氛,看似平和敘舊,實則暗流湧動。
一方在小心翼翼地試探,試圖喚起舊情,拉近距離。
另一方則保持著清醒的疏離,時刻警惕,不願讓這層關係滑向不可控的深淵。
沈鸞鏡一邊應付著李乾,一邊心中越發覺得,這次拜訪實在是個錯誤。
李乾的意圖,似乎並不像她最初想的那麼單純。
而她現在,最不需要的,就是這種複雜且帶有私人情感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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