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王大石留在屋內，先將沈鸞鏡送來的那件狐毛大氅從謝玄身上輕輕取下，放到一邊，又給謝玄披上一件乾淨的舊外袍。
他迅速點亮屋內所有能點亮的燈燭，讓光線足夠明亮。
然後取來水盆和布巾，開始小心地擦拭謝玄手上、臉上和身上的血跡，又清理地上的血汙。
動作麻利，卻帶著微微的顫抖。
謝玄靠坐在床頭，任由王大石擦拭，眼神卻陰沉得可怕。
他接過王大石遞來的溫水，漱了漱口，又喝了幾口壓下喉頭的腥甜。
突如其來的咳血......毫無徵兆......
是舊傷復發引發的內腑出血？
可能性有，但太過巧合。
是今日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除了公主送來的那盅燕窩，他今日飲食與往常無異。
是接觸了什麼不該接觸的東西？
那幾件新衣？
還是二皇子送來的炭火藥材？
亦或是......更早之前，就已經有人對他下手，只是毒性或暗算直到此刻才發作？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溫暖的炭火（二皇子送的），嶄新的冬衣（公主送的），殘留著燕窩甜香的空盅（公主送的），甚至包括這間皇帝賜下的宅子本身......
信任，在此刻變成了最危險的軟肋。
溫情之下，可能藏著致命的毒刺。
謝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深淵。
看來，有人已經等不及，要對他這個“閒居養傷”的邊將，真正下死手了。
而這個人，或者這些勢力，可能比他預想的，藏得更深，出手更毒。
長安的夜，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露出了它噬人的獠牙。
謝玄就這麼靠在床頭，身體的不適逐漸被冰冷的理智取代。他在腦海裡飛快地覆盤、排查、推理。
首要問題：誰要害他？
這個問題本身就近乎無解。
想讓他死的人，長安城裡恐怕能排出一條長隊。
政敵、忌憚他的世家、與他有舊怨的將領、甚至可能包括某些心思難測的皇子......名單可以列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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