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晨光熹微中,飯桌上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沒有寒暄,沒有試探,謝玄放下碗筷,用最平靜的語氣,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計劃。
他直言不諱,要以自身和陸景為餌,誘使北狄主力前來圍殺,再以奇兵搗其後方,最終匯合外圍二十萬大軍反包圍,一舉殲滅北狄有生力量。
他說得極其簡略,許多關鍵細節彷彿都被刻意隱去,聽起來如同天方夜譚,充滿了不切實際的冒險與賭博。
但沈鸞鏡知道,謝玄絕不可能真的拿出一個兒戲般的計劃,這看似粗糙的骨架之下,必然隱藏著更為精密、更為殘酷的完整部署。
然而,不等謝玄說完更深層的安排,沈鸞鏡已經斷然否定:
“不行!”
謝玄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反對,下意識問道:
“為何?”
沈鸞鏡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急切:
“因為你那樣也會死啊!”
這一次,輪到謝玄愣住了。
他看著沈鸞鏡眼中未加掩飾的擔憂,沉默了一瞬,隨即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道:
“以我之死,陸景之死,再加上部分士卒的犧牲,若能換取北疆三十年太平,難道......不值得嗎?”
沈鸞鏡被他這番話噎住,胸口劇烈起伏,怔怔地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彷彿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不想讓你死。”
謝玄聞言,臉上沒有任何動容,反而像是早已看透了一切般,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剖析的殘忍:
“是因為我死了之後,你失去了最有力的支持者?你的弟弟無法登上皇位,你也就此遠離權力中心,對嗎?”
沈鸞鏡渾身一僵,下意識就想反駁“不是”,可那話語在唇邊轉了幾圈,最終在謝玄那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目光下,化作了一個艱澀的、連自己都感到冰冷的字:
“......是。”
這個回答,似乎完全在謝玄的預料之內。
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穩,像是在安排一件與己無關的後事:
“那就對了。事後,我會給劉家寫信,他們會轉而支援你。陸景一死,崔家大仇得報,他們也會成為你的助力。有江南劉氏、清河崔氏兩家鼎力相助,再加上你的智謀與城府,遠勝其他皇子,足矣。”
他話音未落,沈鸞鏡猛地拍案而起,抓起手邊的茶盞,將尚溫的茶水狠狠潑在了謝玄臉上!
“謝玄!你這個傻子!蠢貨!榆木疙瘩!”
她氣得渾身發抖,一連串的怒罵傾瀉而出,聲音裡帶著哭腔,更帶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憤怒與委屈,
“你腦子裡除了你的朔方軍,除了你的北疆太平,除了你那該死的忠義,還有什麼?!你就這麼想當你的悲情英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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