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傷者的呻吟與風捲戰旗的獵獵作響。
沈鸞鏡翻身下馬，玄甲明鎧在血色殘陽下泛著冷冽的光。
她一步步走向被親兵殘部簇擁著的謝玄，靴子踩在浸滿血汙的泥土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謝玄拄著刀，勉強站立，身上數處傷口還在緩緩滲血，臉色因失血而蒼白，但那雙眼睛，在看到沈鸞鏡的瞬間，卻亮得驚人。
沈鸞鏡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自上而下掃過他狼狽的模樣，嘴角撇了撇，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屑：
“嘖，鼎鼎大名的朔風關總兵，謝大將軍，也有如此狼狽不堪的時候？真是......難看。”
她語氣譏誚，但謝玄何等人物，混跡朝堂戰場多年，最擅察言觀色。
他精準地捕捉到了公主殿下那看似不屑的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關切，以及那微微抬起、似乎想上前扶他卻又硬生生止住的下巴。
還是那個彆扭又傲嬌，做了好事非要擺出兇樣子，其實內心等著人誇的小公主。
謝玄心中頓時瞭然，那因為兩人惡語相向而沉重冰冷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一顆暖石，泛起一絲微瀾。
他立刻收斂起所有真實的痛楚與疲憊，臉上堆起近乎諂媚（至少在其他人看來是這樣的）的笑容，不顧傷勢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殿下！您真是天神下凡，用兵如神！若非您及時趕到，猶如神兵天降，臣今日必定要葬身於此，成為這鷹嘴峽的一堆枯骨了！殿下挽狂瀾於既倒，救臣於必死之境，此恩此德，臣沒齒難忘，結草銜環亦難報萬一！”
他這番話說的又快又響，情真意切，馬屁拍得震天響。
沈鸞鏡聽著，心裡確實像三伏天喝了冰飲般舒坦，但面上依舊繃得緊緊的，只是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扭過頭去，看似不在意地擺弄了一下馬鞭：
“哼，少來這套。你救過本宮一次。如今，本宮救你一次，咱倆扯平了，兩不相欠。”
這話聽起來冷淡，但聽在謝玄這人精耳朵裡，意思可就深了。
這是在強調“我們之間有來有往”，根本不是劃清界限，反而是另一種形式的牽扯不清。
謝玄立刻順杆往上爬，語氣更加誠懇，甚至帶著幾分“無賴”的笑意：
“殿下此言差矣！一碼歸一碼！當年小事，不過是臣本分。今日殿下救駕之功，可是實打實的再造之恩！臣這一生都不敢或忘！殿下但有所命，臣必定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說得激動，不小心牽動了腹部的傷口，頓時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臉色又白了幾分，鮮血滲出包紮的布條，順著甲冑邊緣緩緩流下。
沈鸞鏡眼角餘光瞥見他痛苦的神色和滲出的鮮血，心頭莫名一緊，那強裝的冷漠幾乎就要維持不住。
她猛地轉回頭，不再看他那“慘狀”，對著身後的隨從厲聲道：
“還愣著幹什麼？沒看見謝總兵傷勢沉重嗎？快給他重新包紮！”
語氣雖兇，關切之意卻已難掩。
軍醫連忙上前，為謝玄緊急處理傷口。
包紮完畢後，謝玄自覺恢復了些氣力，便想尋一匹戰馬自己騎行，維持他總兵的最後體面。
“那個，殿下，臣已無大礙，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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